子穿着崭新的号衣,在全城百姓的欢呼声中,敲锣打鼓、意气风发地走出了城门。
他们以为自己是去保家卫国,是去为临江县的乡亲报仇雪恨。
可回来的时候,躺在车厢里的,却只剩下一具具冷冰冰的尸体。
而上面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,在富丽堂皇的府邸里,喝着美酒,动动毛笔,便在功劳簿上写下了“全歼敌寇、大军凯旋”的辉煌战绩。
明明活着走出去的人,为什么死着回来了?
接下来的一整天,陈谦开着马车,拉着棺材,在城外的几个村落之间来回奔波。
每到一处,便是一地白布,一地哭声。
他见到了为了给丈夫凑银子,不得不把家里唯一的耕牛跪着卖给地主的年轻妇人。
也见到了坐在儿子空荡荡的炕上,手里拿着一双还没纳完的布鞋,彻底疯癫了的老父亲。
那些死去的士兵,大多是这些穷苦人家唯一的顶梁柱。
顶梁柱塌了,这个家,便也彻底散了。
陈谦一言不发地卸车、送货。
他的情绪从一开始的震撼、愤怒,逐渐演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。
他并不是一个圣人,什么也没少见。
弱肉强食,实力不济,无话可说。
可眼前的这些人呢?
他们甚至连自己面对的敌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连这场战争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盘都弄不清楚。
他们仅仅是因为上位者需要一个“凯旋”的由头,需要一块遮羞的布,便被毫无价值地填进了这个绞肉机里。
凡人命如草芥,在这大乾王朝的权力熔炉里,连一丝烟火气都冒不出来。
直到暮色降临,最后一具棺材被送进了小李庄的一处绝户人家。
陈谦驾着空荡荡的马车,踩着残阳的余晖,缓缓朝着城门的方向驶去。
长路漫漫,西边的落日红得像是一汪刚刚流出来的鲜血,将整片荒野都染成了一种惨烈至极的暗红色。
三十六户,三十六口棺材。
陈谦把马鞭随手扔在脚边,任由那两匹老马拉着车往前走。
“全歼……凯旋……”
陈谦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声。
前方的城门楼已经在地平线上露出了模糊的轮廓。
城中还在为歼灭妖人而欢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