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皇帝在我那里坐了一整夜。

天亮的时候，他走了，什么都没做。

但第二天，冷宫修缮的旨意就下来了。

新炭、新被、新门窗，连院子里的杂草都拔了。

太监们都说是皇帝仁慈。

只有我知道为什么。

入宫第三年，我晋为昭仪。

冷宫不再是冷宫了，皇帝把它改名叫“永安殿”。

但静太妃不肯搬出去。

“我在这里住习惯了。”她跟我说，“再说，搬出去了，我就不是疯子了。”

“不是疯子，我就得做太后。做了太后，我就不能骂皇帝了。”

我哭笑不得。

她还是每月给我“疯话”听。

有时候是提醒我哪个妃子要搞事，有时候是告诉我哪个太监不可信，有时候就是纯粹骂皇帝。

“那个逆子，昨天又杀了一个谏官。杀杀杀，早晚杀到自己头上还不知道。”

我吓得赶紧捂她的嘴。

她推开我的手，哈哈大笑。

那笑声，比什么都好听。

入宫第四年，皇帝病重。

临终前，他让人把我叫到龙榻前。

“沈昭仪。”

“臣妾在。”

“永安殿的那位……替朕照顾好她。”

“皇上——”

“告诉她，朕这辈子，最对不起的人，是她。最想叫一声的人，也是她。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
“母妃。”

那声“母妃”，轻得像风。

但我知道，永安殿里的那个人，一定听得到。

皇帝驾崩了。

新帝登基，是另一个皇子。

跟我没关系，跟静太妃也没关系。

我主动请旨，去永安殿侍奉太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