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羡存看见街角那棵巨大的槐树还在,它已经被保护起来,挂上牌子写明百年的树龄。他指着那棵树和雍宁说:“以前这里有个小公园,夏天的时候,很多老人来树荫下棋,他们会把鸟笼子挂在树枝上,我那会儿刚上学……就是个孩子,经常过去逗鹩哥说话。”
现在公园已经被拆了,树的两侧都扩成行车道,只留下这棵树当作凭证。大约这树的根系已经深入地下,人挪活,树挪死,不管是什么东西活过百年都
成了宝贝,于是轻易也动不得。
它得意扬扬,依旧枝繁叶茂,百年荣枯都过去了,俨然成为过去与现在唯一的赢家。
雍宁看向面前川流不息的车海,忽然有些感伤,和他说:“以前总觉得世界永远都是灰绿一片,有数不清的树和屋檐……可惜现在都变了。”
人面对变化容易生出无力感,何羡存告诉她:“留不住,就记住。”
传承的意义比什么都重要,它是不死的信念。所有往事的终点不是死别,而是被人遗忘,存在过的一切只要还有人记得,永远都有意义。这也是何家发展至今的原因,他们可以顺应时代发展去做矿业,但画院的传统将会一直传下去,传承是一种使命,让人能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坚持守住祖业。
后来很多年,雍宁一直留在“宁居”里。她一个人点过很多次排骨面,每隔一段时间,总要尝尝它的味道,一碗面送过来,她就知道那家小店还在,一切安好,好像她吃着面都能看见张婆婆慈祥的笑,只是她从来没有再回到店里去。
原来念念不忘,绝非易事。
那需要极大的勇气,需要一个人与自我,与旧日,与现实,与痛别所爱的悲恸相抗。
而成长就是,她最后还是做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