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走廊很长,赤脚踩上去,凉意从脚心往上蹿。
沈渺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。
助听器不在耳朵上,声音被一层膜隔开了,模模糊糊的,像隔着水面传来的呼唤。
走廊尽头有光。
她推开门。
一间老房子的阳台。
午后的阳光白花花地铺在水泥地上,她坐在小矮凳上,手指捏着蜡笔,正在画画。
又是六岁的画面。
只是这一次,画上的向日葵变成了一双双猩红的眼睛,
下一秒,一只手覆上来。
修长的手指,指腹有薄茧,握住她的手,把蜡笔的角度调正。
“画得真好。”妈妈的声音,诡异又温柔。
沈渺还未反应过来,她看见了第二只手。
从另一边伸过来,同样修长的手指,“画得真好。”
两只手同时握着她的手指。
一只温暖,一只冰凉。
她转头看,左边是妈妈,右边也是妈妈。
同样的脸,同样的眉眼。
一个在笑,一个面无表情。
纸上的眼睛融化了,猩红的颜料淌下来,流到她的脚边。
她张嘴想喊。
喊不出声。
挣扎的过程中,温暖的那只手松开了。
冰凉的那只越握越紧。
......
沈渺猛地睁开眼。
熟悉的天花板,他在卧室。
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2:47,绿色的数字在黑暗中像两只眼睛。
她喘着气,后背的睡衣湿透了,贴在皮肤上,指节泛白,突然有个人影在床边动了一下。
她猛地往床头缩,脊背抵住墙,呼吸骤然急促。
梦里的画面还裹在身上,湿漉漉的.....那些碎片和眼前这个黑影叠在一起,她分不清。
是梦里的东西追出来了,还是现实里的人坐在床边。
她分不清。
她能看见他的轮廓。
宽肩,乱糟糟的头发,白色的T恤。他盘着腿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掌心朝上。
他不碰她。
他在等。
卧室的轮廓一点一点地从黑暗中浮出来。
她终于认出了对方。
“裴野。”嗓子是哑的,像砂纸磨过的。
“嗯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。
她伸出手,在黑暗中摸了一段距离才碰到他的手指。
热的,干燥的指节分明。
她握住,他也回握。
“做噩梦了?”
她摇头,“做了个噩梦。”
裴野从床尾挪过来,坐到她旁边。
她的额头抵住他的锁骨,闭上眼耳朵贴在他胸口。
一下又一下的震动。
“没事,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。”裴野靠在床头,一只手环着沈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