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中停了两秒,然后说了一个沈渺不太懂的词。
“死亡保险。”
六岁的沈渺没有记住那四个字。
她用蜡笔在画板上继续给向日葵的花瓣补色,但她看见了母亲脸上的表情……一种她从来没有在母亲脸上见过的光。
像旧照片灯光昏黄的光,里面同时叠着愤怒、悲伤、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。
窗外的天空是雷阵雨前的颜色……
那时候安城的夏天很短。
六点半还有太阳,七点就全黑了。
停电的时候,沈渺会坐在蜡烛旁边,看父亲的影子在墙上动来动去,像一头温顺的熊。
白悦在那时候会放下笔,用手语和沈渺聊天。
“你今天画了什么。”
“向日葵。”
“为什么画向日葵。”
“在花店门口看到一朵。”
“妈妈小时候也有一间花店。很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开间花店,可是后来妈妈想写东西,觉得写字比开店了不起。”
“那我和妈妈一样。”
白悦笑了。
她的笑也是安静的……是眼睛看见的笑眼睛看见的笑。
沈渺小时候一直以为笑就是这样的,直到后来去了学校才知道,大多数妈妈的笑是有声音的。
“那你将来想当什么。”沈鹤声用手语问。
“当开花店的作家。”
沈渺用还很生疏的手语打出来……她那时候左右手还分不清,经常把“作家”打成“画家”。
白悦没有纠正她。
她只是把手放在沈渺的头顶上,掌心是温热的,带着碳素墨水和蜡笔混合的味道。
这是沈渺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。
阳台上。
她坐在画板前,背后是母亲掌心的温度,面前是画纸上歪歪扭扭的向日葵。
夏天的暴雨终于落下来了。
沈渺想回头看母亲的脸,但她已经回不了头了。
阳台的玻璃门在雨里变得模糊,母亲的手从她头顶滑下去,父亲的人影在墙上静止了,蜡烛的火焰在一阵不知从哪吹来的风里往下一跌……跌进黑暗。
再往上浮的时候,已经没有光了。
监护仪的滴声。
很慢但很规律。
每一下都像一个脚印,踩在沈渺意识的最外层,一步一步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。
她睁开眼睛。
日光灯管的冷光在她视野里蒙了一层毛玻璃般的模糊,她眨了一下眼,模糊消失了。
然后她感觉到了身体。
腿很重,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。
她慢慢转过头,助听器已经戴好了,她能听见监护仪的滴声,走廊上的脚步声,还有自己心跳被机器放大之后的那种空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