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北的风卷起漫天戈壁黄沙,狠狠拍打在高昌王城的宫墙上。
呜呜风啸如鬼哭,灌入金狮大殿,吹得殿中烛火剧烈摇曳、明暗不定。
煌煌金狮大殿,百年以来皆是回鹘最为威严神圣的朝堂。
今日却气氛压抑得很。
御案之上,三道东境急报平铺叠放。
大唐西征大军,兵锋已抵玉门关。
甘州回鹘举国崩解,无条件弃甲归降。
沙州归义军曹氏,东归长安朝拜天子。
百年隔绝,一朝洞开。
盘踞河西、隔绝汉地百年的胡尘壁垒,被那东方新生的大唐生生一拳碾碎。
王座之上,阿厮兰汗端坐不动。
年近五旬的他,鬓染微霜。
他在位数十年,守得高昌绿洲安稳、佛火不绝、丝路不绝。
他见过中原晚唐纷乱、无力西顾,以为回鹘可以永世割据天山南北、自立为王。
可今日,一切都变了。
他心底翻涌着无尽惶恐与不甘。
难道回鹘百年国祚,今日就要到头了?
殿中文武,泾渭分明。
左列是以颉于迦思为首的王族武将,右列是以伊难珠宰相为首的文臣粟特权贵。
殿中侧位沙门大僧统身披紫金袈裟闭目垂首。
殿末武臣之列北庭叶护一身游牧皮甲,身形魁梧。
人人心怀异心,人人各有算计。
阿厮兰汗缓缓抬眼:“甘州已亡,玉门易主,唐人兵临我东疆门户。”
“今日我朝是战,还是和?”
话音落下,殿内沸腾。
颉于迦思一步踏出:“可汗!必须战!而且还要死战!”
甘州回鹘与他们西州回鹘同出一脉、同宗同源,世代唇齿相依。
昨日还是并肩而立的西域强藩,今日便举国屈膝、沦为臣虏。
他心底只有无尽屈辱与惊惧。
今日唐人能不费吹灰之力吞灭甘州,明日便能反手碾碎高昌。
“甘州屈膝,是同族之耻!”
“唐人志在复汉唐安西全土,绝非善罢甘休!”
“今日我朝不举兵、不拒敌,明日便是第二个甘州,只能坐等亡国灭种!”
伊难珠宰相眉头一蹙,缓步出列,心底暗自嗤笑其短视、徒有匹夫之勇。
甘州数万甲士尚且一触即溃,高昌拿什么抗衡那拥有雷霆火器的大唐王师?
“大将军空谈血性,不顾万民死活。”
“甘州带甲三万,据险河西,尚且闻炮即溃、举国归降。”
“我高昌甲兵不过万余,国土狭长无险。”
“大将军要战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