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不认识什么皇帝什么皇后,奴才只认娘娘一个主子!"
他磕头。
额头砸在地上,闷响。
血从发际线渗了出来。
我弯下腰,按住他的肩膀。
"那就跟着吧。"
他哭着爬起来。
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一个小包袱扔上马车,跟着钻进来。
马车开始动了。
铁蹄踏在青石路上,轰隆隆的震。
我掀开车帘的一角,看了最后一眼。
宫城的轮廓在晨光中高大而冰冷。
城墙上站着一个人。
明黄色的衣角被风扯着。
裴承衍。
他站在城墙上,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的马车队。
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但我知道他在看我。
就跟六年来无数个夜晚一样,我替他挡刀布局的时候,他也在某个方向"看着"——只不过,从来没看见。
马车越走越远。
城墙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越来越小。
常熟坐在我对面,擤了擤鼻子,小声问:"娘娘……不回头看一眼吗?"
我松开车帘。
帘子落下来,把宫城挡在了外面。
"看什么?"
颠簸中,发上最后一根发带松了。
从发梢滑落下来,挂在车辕上,风一吹,飘到了路面上。
常熟想去捡。
我说:"不用了。"
马车继续往前。
三千精骑护送着两辆马车。
沈崇骑马立在最前面,鹰旗在北风里猎猎作响。
车里很安静。
我闭着眼睛,靠在常熟垫好的软垫上。
他替我盖了一层毯子。
我的手搁在膝上。
轻了很多。
这六年,我握着暗枢的线、握着朝局的脉、握着裴承衍的命——手从来没有空过。
现在全放下了。
空空的。
轻飘飘的。
舒服极了。
常熟偷偷看了我好几眼。
"娘娘,您笑了。"
是吗?
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。
好像是在笑。
"大概是——"我想了想,"太久没笑了。"
马车驶出京城地界的时候,我又咳了几声。
帕子上的暗红色又多了一些。
常熟急了,翻箱子去找药。
我按住他的手。
"不急。到了北境,我哥有好大夫。"
他咬着嘴唇点了点头。
我抬起头,透过车帘的缝隙,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。
天很蓝。
不是宫城里那种被高墙圈住的一小片蓝。
是无边无际的、铺满大地的、敞亮的蓝。
我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