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厉的情况在好转，他终于开始允许那些被压扁的情绪从缝里出来。

我后来想，其实我跟沈厉之间从来不需要他变得“会说话”。

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像江澈那样温柔流利的人。

我以前以为自己需要。

但其实不是。

我需要的只是——知道他那些碎片背后的完整版。

“烦”就是“不想因为自己让你担心”。

“走”就是“你太近了我心脏受不了”。

“挺好”就是“一点也不好我难过得要死”。

知道了就够了。

不需要他说出来。

我会去听。

以前我逼他开口，是因为我不知道他心里有话。

现在我知道了。

那些两三个字的碎片，不是冷漠。

是一个被烫了许多烟疤的男孩，用全力挤出来的、他能给出的全部。

而我愿意弯下腰，把这些碎片一个个捡起来。

然后拼成一句完整的——

我喜欢你。

末世爆发前六年。

苏城第一中学后面有一栋废弃的教学楼，楼顶的天台没有护栏。

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坐在天台边缘。

他叫沈厉。

他的校服袖子底下有三道新伤。不是自己划的——是他爸昨晚喝醉了用碎酒瓶扎的。

伤口已经不疼了。其实从第三个烟疤之后，他就不太记得疼是什么感觉了。

今天他没有去上课。

没有人发现他没来。

也没有人会发现。

他坐在天台边缘，腿悬在外面。四楼。大概十二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