块块硬壳的汉子,这会儿正用那只长满了老茧和黑机油的右手,死死抠着砖缝,用一种极其残忍、也极其缓慢的姿态,一寸、一寸地顺着排水沟往中院的死角里爬。
陆霖川。
大老粗那条断了钢钉、露出白骨渣子的右腿,此时软绵绵地拖在后面,在顾家干净的青石板上,生生犁出了一道让人头皮发麻的深紫色血沟。
他没叫唤,也没抬头,只是用那只脱了皮、露着黑紫肉丝的左手,死死怀抱着一个穿着崭新海军衫、这会儿已经吓得连哭都发不出声的小家伙。
是安安。
“媳妇……没,没让这帮京城的畜生……砸了咱们一厂的灶火台吧?”
大老粗艰难地抬起头,整张脸上全是干涸的血和西北的黄泥汤子。他瞅着苏婉婉那双沾满了黄沙的黑皮鞋,眼神里带着一种干了黑活之后的局促与讨好,嘴唇翻着一层白皮,傻呵呵地牵了牵嘴角。
他从西北一路爬上十四号公路的便道,用那条废了的残腿,硬是从顾氏便衣的刀底下,把苏婉婉唯一的命根子给活活抢了出来。
“陆霖川!”
沈淮在后面爆出了一记惊天动地的破音,手里的汉白玉烟嘴“啪嗒”一声,彻底在石阶上摔成了几块碎玉。
苏婉婉站在老槐树的幽蓝色冷光底下,看着那个单手死死护着安安、因为重度感染和失血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硬汉,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。
内心深处,一股前所未有的、带着工业金属腥气的惊悚感,让她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发凉冷汗。
叶明华留下的那行字是真的。
燃料真的在陆霖川的骨头里。
因为就在陆霖川爬进院子、他身上的鲜血砸在青石板上的同一微秒,顾老手里那根特种钛合金文明棍的顶端,一盏原本死寂的绿色液晶小灯,在没有任何电源连接的情况下,毫无预兆地……“哔”的一声,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