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级决定下周开全团表彰大会,”赵铁山扬了扬手里的纸,“点名要咱们的代理连长亲自出席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半拍。
王大牛手里的半截木头咣当砸在脚背上,他连疼都没顾上喊。
马小亮激动得原地翻了个跟头,带起一片黄土。
陈麻子扯着嗓子嚎上了:“大勺叔,二等功啊!是不是该加餐?”
灶房门帘被掀开。
“你就知道吃!”周大勺端着个空木盆走出来,瞪起眼睛骂,“前天刚吃过鸡蛋,今天拿啥加?拿俺这把老骨头给你熬汤喝?”
“那可是二等功!”陈麻子梗着脖子。
“二等功也不能把骡总炖了。”周大勺拿木盆敲了一下门框,“老老实实啃你的窝头去。”
嘴上骂得凶,周大勺转身进屋的时候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。
他从灶台底下的破瓦罐里掏出沈厉川那份没舍得吃的细粮面粉。
又倒了点温水,把老面肥化开。
揉面的动静在灶房里响了一下午,面团发得白胖白胖的。
到了傍晚开饭。
周大勺掀开蒸笼,热腾腾的白气冒出来。
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两大屉白面馒头,散发着诱人的麦香味。
陈麻子抓起一个烫手的馒头,左手倒右手:“大勺叔,你不是说没东西加餐吗?”
“这是用连长那份细粮换的,堵你的嘴。”周大勺拿大铁勺敲了敲锅沿。
大伙儿蹲在院子里,一口白面馒头一口咸菜,吃得比过年还香。
念冬却没心思吃馒头。
小丫头抱着她那只胖了一圈的布老虎,蹲在连部门槛边发愁。
她嘴里咬着半个馒头,腮帮子鼓鼓的,眉头拧成个死疙瘩。
“政委伯伯。”她咽下嘴里的馒头。
赵铁山正蹲在旁边抽烟袋,转过头看她。
“念冬去开会,”小丫头伸出短胖的手指比划了一下,“要讲话吗?”
她见过政委开会,每次都要站在前头说好长好长的话。
代理连长也是连长,她怕自己背不下来那么多字。
“不用讲话。”赵铁山乐了,拿烟袋锅指了指西边的山头,“你就在台上站着就行。”
念冬半信半疑地盯着他。
小丫头觉得政委伯伯在哄小孩。
她拍拍屁股站起来,迈着小短腿往连部里屋跑。
“爹。”念冬扒着炕沿,垫起脚尖往里看。
沈厉川正靠在被褥上,试着活动左边肩膀。
“咋了闺女?”他停下动作,用右手把念冬捞上土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