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山放下手里的烟袋锅,大步走过去把念冬抱起来。
“念冬,”赵铁山拍了拍她后背上沾着的灰土,“你跟伯伯说说,啥叫娘亲的味道?”
念冬趴在赵铁山的肩膀上,小鼻子用力吸了两下。
“就是这个味儿。”小丫头伸出胖乎乎的手指,指着方同志放在桌上的帆布包,“跟花花里头,一模一样。”
沈厉川靠在被子上,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他转头看向方同志,眼神里带着探究。
“念冬,你记错了吧?”沈厉川放轻嗓门,“那花你天天戴着,哪有什么味儿?”
“没记错!”念冬急了,两只小手拍着赵铁山的肩膀,“草姐剪开的时候,念冬闻到了。就是这个阿姨身上的味儿,香香的,苦苦的。”
“花花?”方同志轻声重复了一遍,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念冬领口露出的布袋抽绳。
“对,”念冬点着小脑袋,“爹爹说,花花是娘亲留给念冬的。”
方同志深吸一口气,将手里的钢笔盖好,动作轻柔地放在桌面上。
她站起身,走到赵铁山跟前,伸手摸了摸念冬头顶的软毛。
“这孩子鼻子真灵。”她眼眶泛起一层红晕,转头看向赵铁山,“政委,她说的没错,这确实是她娘亲的味道。”
“方同志,”沈厉川按着没受伤的右肩坐直了些,“这话怎么说?”
方同志走回桌边,拉开那个磨破了皮的帆布包拉链。
“我和林若瑶同志,曾经在陕北同一个交通站工作过整整三年。”她从包底抽出一沓泛黄的旧纸片,“我们负责传递绝密情报,为了防潮防腐,用的是同一种特制的染墨浸纸法。”
她把纸片递给赵铁山。
“这种纸要在松烟墨和蜂蜡里浸泡三天三夜。”方同志指着纸张边缘的暗色痕迹,“那时候条件苦,国民党的眼线多。若瑶为了把物资清单送出去,想出了这个土法子。松烟墨能防虫,蜂蜡能防水。”
赵铁山接过纸片,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那是一阵淡淡的松枝燃烧后的清苦味,夹杂着蜂蜡的厚重感。
这味道,跟那天姜小草拆开红绸花时,从防水油纸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完全吻合。
“若瑶怀着念冬的时候,整天整夜地熬蜂蜡,手上烫全是大燎泡。”方同志看着念冬,声音发颤,“那种特殊的松烟墨香气,一旦沾上,几年都散不掉。我的帆布包里常年装着这些文件,味道早就渗进布料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