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请不了。单程机票都买好了。"
其实机票还没买,但这种时候不把话说死,后面只会更麻烦。
这个技巧我花了二十八年才学会。
"裴珩!你给我听清楚——"
"妈,我这边开会了,先挂了。"
挂断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映出我的脸。
面无表情。
隔壁工位的季舟探过脑袋,手里夹着半根薯条。他刚才全程偷听,这一点我从他嘴角那个没忍住的弧度就看得出来。
"你妈?"
"嗯。"
"拆迁房的事?"
"四套全给了瑞瑞和祥祥,一人两套。"
季舟的薯条顿在半空。
"然后她要搬你这儿养老?"
"下周就来。"
季舟把薯条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表情从震惊过渡到某种超越了震惊的平静。
"行,"他点点头,"合理,非常合理。分你房子的时候你不是儿子,养老的时候你又是了。你妈高低是个量子力学大师——薛定谔的儿子。"
我没接话,点开了邮件下方的"确认接受"按钮。
光标悬在上面。
季舟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。
"我操——巴黎?你真批下来了?"
"刚到的通知。"
"那你还犹豫什么?点啊。"
我看了眼手机。屏幕上是我妈未发完的第六条微信消息,前五条分别是:
"你什么意思?"
"裴珩你翅膀硬了是吧"
"你爸气得血压都上来了"
"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"
"你弟弟们至少不会一年不回家"
第六条还在输入中,那三个跳动的小点像一把锤子,在我太阳穴上有节奏地敲。
我把手机翻了过去,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。
然后点击了"确认接受"。
系统弹出一行字:您已确认接受此岗位。请在十个工作日内提交签证材料。
季舟在旁边发出一声口哨。
"好家伙,裴珩,你这是真要润了?"
我关掉邮件,拿起咖啡杯。
凉了。
"我十八岁出来打工的时候,我妈跟我说,'你是老大,弟弟们还小,你多扛扛'。"我说,"二十二岁工作了,她说'瑞瑞要学费,祥祥要生活费,你先紧着他们'。二十五岁瑞瑞做生意赔了,她说'你帮帮你弟弟,将来他发了不会忘了你'。"
季舟嘴角抽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