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州城外,正午的日头毒得能晒裂石头。
福宝此刻如果在这儿,大概会说这日头像块被火烤透了的饼子,搁在天上半天不挪窝,把地皮上的最后一丝水汽都烤干了。
李默蹲在城门口最后一座粥棚旁边,看着那口大铁锅里正冒着热气的稀粥,用长柄木勺搅了搅,确认锅底没有糊,才把勺子递给旁边负责盛粥的老兵。
粥熬得不算稠,但胜在干净,没掺沙子没掺糠,麦粒和豆子都能看到完整的形状。
排队的灾民端着各种容器,粗陶碗、豁口的瓦罐、半边葫芦壳,最前面一个瘦得颧骨高耸的老妇人捧着一只破木碗,接过粥时手抖得厉害,粥汤晃出来两滴,她连忙用指头抹了塞进嘴里,还舔了舔手指。
“慢点喝,别烫着。”负责盛粥的老兵嗓门大,但动作比嗓门柔和得多,每勺都稳稳当当的,不多不少刚好一平勺。
这是李默到汴州的第八天,五座粥棚已经发了七天的粥,虽然只能让灾民勉强吊着命,但至少城门口每天倒毙的人比刚开始那几天少了。
李默又在粥棚旁边站了片刻,确认队伍没有骚动,才转身往城里走。
赵老根还没回来,那截从函谷关附近捡回来的断麻绳被张大牛揣在怀里带回来了,绳头整齐,是被刀割断的,不是磨断的,说明有人刻意处理过痕迹。
赵老根还在那边一带搜寻,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蛛丝马迹,张大牛则先一步回来汇报情况。
“殿下,赵队正说,那截麻绳是装粮袋用的,跟咱们粮车上用的麻绳粗度一样,打结的手法也一样,应该是同一批粮袋。”张大牛跟在李默身后,压低声音。
李默嗯了一声,没有停下脚步。
他穿过汴州城略显萧条的街道,路边的店铺大半关着门,少数还在营业的也门可罗雀,只有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橘猫蹲在磨刀摊子的阴凉处打盹,毛色灰扑扑的,尾巴尖缺了一截。
他回到临时住处,是一间空置的官舍,院子不大,一棵歪脖子枣树占了大半地方,树荫底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一把掉了漆的椅子。
他坐下来,把那份汴州府的旧账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。
账册是前天从汴州刺史府的书房里翻出来的,记录着今年春夏两季朝廷拨往汴州的赈灾粮款,数字写得清清楚楚,入库多少,出库多少,结余多少,每一笔都有签字画押。
但李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,出库的粮食总量比入库的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