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等第三个人走出来。
果然,户部尚书王鏊从队列中走了出来。
他的步伐比前面两位都稳,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反复掂量过很多遍,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们放出来。
他走到焦芳和张昇旁边,站定,躬身行礼。
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称量之后才放出来的,带着一种户部尚书特有的、对数字和成本的敏感。
“陛下,加开工科、农科、算科,需要编写教材,需要培养师资,需要建立学堂,需要制定考试办法——这其中每一件事,都需要朝廷额外支出大量银两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给自己那句话一个落地的空间,然后继续说下去:“户部今年的预算,已经排满了。九边的军费、边墙的修缮、水利工程、赈灾储备。”
“每一项都是必不可少的开支,若要在科举上增加新的科类,户部恐拿不出多余的银子。”
他说完之后,也站在那里。他的理由和前面两位不同,但指向的目标是一样的——不能加。
朱厚照依然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,那一下叩得很轻,但在安静的殿内,那一声细微的“笃”却像是一块小石头落进了结了冰的水面上,冰面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路。
他依然在等。
然后刑部尚书屠勋从队列中走了出来,他的步伐比前面几位更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,但他还是走出来了。
他走到队列最前面,躬身行礼,然后开口。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刑部官员特有的沉,像是一块被水浸透了的木头,扔进火里不会立刻燃烧,但会散发出一种让人呼吸不畅的闷热。
“陛下,工科、农科、算科若入科举,则天下士子将以‘精于一技’为荣,以‘通晓大道’为耻。此风一开,圣人之道必衰。”
他没有说更多的话,因为不需要,那几句话已经足够了。
精于一技为荣,通晓大道为耻——这个推演,比前面所有关于银子、关于教材、关于启蒙之学的理由都更接近核心。
工部尚书曾鉴是第五个走出来的,他的步伐比前面几位都大,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话憋了很久,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出来的机会。
他走到队列最前面,躬身行礼,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,带着一种工部官员特有的、和工程图纸打了大半辈子交道之后养成的直接和果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