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,曲阜百姓就不会惨。
那些声音像是一团被风吹乱的线头,谁也理不清,谁也不想理清。
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话,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道理去掂量那件事的分量,然后得出一个让自己能够接受的结论。
过了真定府,消息继续南行,进入了顺德府境。
到了六月初,河南府学里已经传开了那场对质的详细经过——曲阜百姓抱着《论语》跳台死谏,皇帝当场废除衍圣公,锦衣卫当众诛杀孔家罪徒,剩下的孔家子弟被勒令终生不得返回曲阜。
河南府学明伦堂里坐着一群年轻士子,他们没有亲身经历那场对质,但那场对质的每一个细节都已经被人反复转述过无数次。
有个士子坐在靠窗的位置,他的面色有些发白,反复反复地想着那件事,忽然开口道:“我在想……衍圣公没了,孔家被赶出曲阜了,那些真正读圣贤书的人,往后要怎么看待孔夫子?”
旁边一个年长一些的士子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声音低沉地接话:“孔夫子还是孔夫子,他教导的道理还是那些道理。衍圣公被废了,不等于孔夫子被废了。”
可那年轻士子摇了摇头,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:“可衍圣公是孔夫子的嫡脉后裔,是孔夫子的血脉传承。”
“血脉传承被废了,就仿佛孔夫子他老人家教化了天下数千年,最后连自己的子孙都保不住似的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对面的士子却截住了他的话头,声音比他更沉,却带着一种他已经想了很久的笃定:“可那些曲阜百姓的命也是命。”
“孔夫子的子孙是人,那些百姓也是人。总不能因为孔夫子教化了几千年,就让他的子孙一直高高在上、永远压着别人吧?”
那年轻士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到了嘴边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低声说了一句:“可那毕竟是孔夫子啊……”
“孔子是孔子,孔家是孔家。”对面的士子声音不高,却掷地有声,“孔夫子教导我们要仁、要义、要礼、要智、要信。”
“孔家子弟在曲阜干的那些事,哪一件跟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沾边?他们把孔夫子的教诲当成了什么?当成了护身符。既然是护身符,那就该摘掉。”
这个争论像是一条细小的溪流,在府学和县学之间流淌着,冲刷着两岸的土地,然后汇入更大的河流。
它沿着驿道一路向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