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,槐花的香气在初夏的傍晚里若有若无地飘着,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打翻了一罐蜜。
院子里摆着几张石桌,几个生员正坐在石凳上,就着一壶粗茶和一碟花生米,把那个已经讨论了半个月的话题又翻了出来。
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年轻士子靠在槐树干上,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:“衍圣公被废了也好,你看看孔家那些人的做派,再看看曲阜百姓的惨状,这爵位早该没了。”
“凭什么他们姓孔就能高人一等?祖上出了圣人,后人就能作威作福?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。”
坐在石桌对面的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生员接话道:“你说得轻巧,衍圣公被废了,往后孔圣谁来祭祀?谁来主持春秋大典?总不能没人管了吧?”
青灰长衫的士子放下扇子:“告示上写着呢——孔圣祭祀归入国家祀典,与其他先贤一同祭祀,不再由孔家专祀。”
灰布短褂的生员皱着眉头:“可孔夫子毕竟是孔夫子,和其他先贤怎么能一概而论?”
“周公、孟子、朱熹,谁能比得上孔夫子?把孔夫子和他们放在一起祭祀,这不是贬低了孔夫子吗?”
靠窗的一个生员听到这句话,忍不住插了进来:“你这话就不对了,孔夫子是万世师表,这一点没人否认。”
“但周公制礼作乐,孟子发扬仁义,朱熹集大成,哪一个不是对圣人之道有大贡献的人?”
“把他们放在一起祭祀,不是贬低孔夫子,是承认圣人之道是天下人共同的事业,不是孔家一家的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灰布短褂生员还想说什么,但靠在槐树上的青灰长衫士子已经接过了话头,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利:“孔家子弟连《论语》都背不全,还谈什么祭祀孔子?”
“让他们主持祭祀,那才是对孔夫子最大的不敬!皇帝把祭祀收回朝廷,让真正懂圣人之道的学者来主持,这才是正理。”
他们的争论在真定府学的院子里持续了很久,直到日头偏西,暮色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把石桌上的茶碗染成一片暖金色,那争论声还在院子里回荡着。
有人说皇帝做得对,孔家早该被废了。
有人说皇帝做得太绝,好歹是圣人之后,不能赶尽杀绝。
有人说那些曲阜百姓惨是惨,但也不能因为百姓惨就废了衍圣公,那是两码事。
立刻就有人反驳说那就是一回事,衍圣公府要是管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