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个断了腿的汉子,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,声音嘶哑:“陛下,草民在曲阜城东有一块地,是祖上传下来的。”
“孔府的人说那块地是孔家风水林的一部分,强行占了去。草民不肯,孔府的人就把草民的腿打断了。”
“草民的媳妇去县衙告状,状纸被退了回来,说是‘孔府修缮风水林,乃是守土之责,不可阻挠’。”
他抬起自己的头,露出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面孔:“草民的媳妇后来改嫁了,草民一个人住在村外的破庙里,靠讨饭过日子。”
第四个、第五个、第六个……一个接一个的百姓开始诉说自己的遭遇。
有人说自己家的地被孔府以低价强行买走了。
有人说自己在自家地里挖出一块石头被孔府说成破坏了风水。
有人在集市上卖几只鸡被孔府的管事说成是“从孔府庄田里跑出来的”,鸡被没收了,人还被关进了孔府的私牢里关了三天。
有人在孔府庄田边上拾了一捆柴火被孔府的人打断了腿。
每一段话都不长,多的不过几句话,短的只有寥寥数语。
但一百多个人,一百多段话,叠在一起的时候,那种分量像是把整个曲阜城的苦难都搬到了承天殿里。
殿内文官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有好几次,张昇忍不住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但御座上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,那到了嘴边的话就像被冻住了一样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那目光不冷,不热,不急,不缓,只是一种平静的、审视的、像是在看着一件正在按照预定轨迹行进的东西一样的目光。但那目光的分量,比任何愤怒的呵斥都要沉重。
一百多个百姓全部说完的时候,已经快午时了。
殿内的光线从东侧的窗棂间挪到了正中的位置,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。
朱厚照坐在御座上,听完最后一个百姓的诉说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、笃定的、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语调,像是一个已经把棋盘上的所有棋子都看过一遍的人,正在开始落子:“口说无凭,单凭尔等一面之词,无法验证为实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殿内文官队列里有人微微松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很轻,但在这片寂静中,像是有人在一片羽毛落地的瞬间松了一口气。
焦芳的手指微微松开了,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悬崖边上走了一整天之后,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