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那句话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然后他放下笔,走出签押房,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宁波港的方向。港口的桅杆在冬日的暮色中像一片稀疏的树林,静静地矗立在水面上。
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——佛朗机人,等着吧,大明的船队,很快就来找你们了。
第二天一早,东海都督府的正堂里坐满了人。
浙江军军长周仲英坐在左手第一位,他今年四十出头,身材魁梧,虎背熊腰,一张国字脸上写满了刚毅和果决,是东海都督府中资历最深的将领之一。
他的旁边坐着东海舰队提督郑鸿,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子,在海上跑了三十多年,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发亮,一双眼睛又圆又亮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老水手特有的、不动声色的审视。
再往下是宁波船厂监造官赵有德,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,头发已经全白了,但精神很好,腰板挺得笔直,手指粗短,指节粗大,掌心有一层厚厚的硬茧——那是几十年来和木料、铁器打交道留下的印记。
然后还有十几位水师各营的主将、沿海各府县的指挥同知、千户等人,正堂里坐得满满当当。
徐俌坐在主位上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。
他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,直接开口了:“昨日,本都督收到陛下圣旨——陛下决定,重启下西洋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了一下。
不是喧哗,不是骚动,而是一种无声的、集体的、从胸腔里涌出来的东西——那是震惊,是难以置信,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记忆被重新翻出来时的那种本能反应。
周仲英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,赵有德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像是要抓住什么。郑鸿的眼睛眨了一下,又眨了一下,然后恢复了那种老水手特有的平静。
徐俌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,他继续说道:“陛下要我们做的第一件事,是训练水手,检修船只,重建下西洋舰队。”
“船只按郑和宝船的规格来造,水手按当年的标准来选。”
“明年秋天之前,至少要有规模够大的船队可以出航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宁波船厂监造官赵有德身上:“赵监造,宁波船厂的情况怎么样?能造宝船吗?”
赵有德在椅子上微微欠了欠身,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种老匠人特有的沉稳:“回都督,宁波船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