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朝廷出了头,正好借这个东风,把路修起来。路修通了,货物就能运进来,国营店铺就能开起来,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。
他放下笔,看着窗外远处群山的轮廓。
深秋的山色已经泛黄了,再过一个月就要入冬,入冬之后山路更难走,工程要赶在天冷之前把前期勘测定下来。
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根绳子牵着往前走,虽然每一步都不轻松,但至少方向是清楚的。
太平府衙的签押房里,知府黄守正看完了邸报,目光在“裁撤南京六部”那一行上停留了很久。
太平府在南京上游,紧邻南直隶,是南京西面的门户。
南京六部一撤,太平府的官员们忽然发现——自己头顶上那片已经存在了一百年的天空,一夜之间空了。
黄守正把邸报放在桌上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南京六部撤了,太平府以后离朝廷更近了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废话——太平府本来就归朝廷管,离不离南京都一样。
但黄守正说的“离朝廷更近”不是地理上的意思,而是权力关系上的意思——以前有什么事,地方官可以先去南京打点,能通融的就通融了,能压下的就压下了,省得往北京送文书。
现在南京那个“中继站”没了,什么事都得直接往北京报,考成法又在那盯着,他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。
他提起笔,开始写一道公文,催太平府下辖各县加紧整理税册、田亩册、案卷——所有考成法要求的东西,一件都不能缺。
广德州的知州看了邸报之后,沉默了很久,然后对身边的属官说了一句话:“咱们州小,税少,人少,但考成法不会因为咱们小就放过咱们。”
滁州的知州看了邸报之后,把滁州境内几个大商户的名单列了出来,准备逐一约谈,提醒他们尽快适应新税制。
和州的知州看了邸报之后,把和州境内的田亩册重新翻了出来,让人重新核对那些模糊的数字。
从北直隶到南直隶,从山东到湖广,从陕西到四川,从广东到广西,所有的知府知县都在做着相似又不完全相同的事情——读邸报,做判断,然后采取行动。
有的快,有的慢,有的主动,有的被动,但没有一个人选择不动,因为没有人敢赌考成法的账簿上可以出现自己的名字。
各省知府知县的感慨,最终汇成了一句共同的话——不是写在邸报上的,是写在各自心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