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回去看看船队,想想下一趟货怎么走。路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他走了,脚步稳健有力,像是重新找到了某种确定感。
接着是胡敬之,他站起来的时候还带着那本账册,朝剩下的人点了点头:“药材行那边也等着回话,我先走了。”
然后是周守业、陈守谦,他们也相继起身,简短地告辞,沿着楼梯往下走。
秦守正坐在那里没有动,端着一杯新沏的热茶,看着一个接一个的人起身离开,像是看着一场雨慢慢停下来。
阁楼里只剩下沈德润和秦守正两个人了,沈德润把那张信纸折好,塞进信封里,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在收一件重要的东西。
秦守正放下茶杯,开口了:“泽之兄,你心里怎么想的?”
沈德润沉默了一会儿,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微微眯起,望向窗外那片被斜阳染成暖金色的江面:“我在想——咱们今天坐在这里,说的每一句话,也许都会被人记在某个地方的册子里。”
秦守正微微一愣,随即明白了沈德润的意思。他没有接话,只是也望向了窗外。
那片江面在斜阳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暖金色的光,那些桅杆、那些船帆、那些在水面上划出长长波纹的船影,都在那层光里静静地浮动着,像是在用沉默回答他心里的那个问题。
沈德润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冠,朝秦守正拱了拱手:“守正兄,我先走一步。明天还要去县学看犬子的课业,家里那头也得交代几句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什么,然后又说了一句,“这五等商税,确实来得突然。但既然来了,就得接着。咱们能做的,就是把账算清楚,把路走稳当。别急,别慌,别做那个被人记在册子里的人。”
他说完就转身走向了楼梯,脚步声沉稳而缓慢,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已经被江水冲刷过无数次的石阶上,稳当,踏实,不急不躁。
秦守正一个人坐在阁楼里,窗外钱塘江的潮水还在拍着堤岸,一声一声,不急不缓。江面上那些船的影子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光中变得越来越模糊,像是正在被暮色一点一点地吞进去。
他坐了很久,久到江风把茶壶里的最后一点热气也吹散了,久到窗外的天光从昏黄变成灰蓝,又从灰蓝变成墨色。
然后他也站起身来,没有急着走,而是先走到窗口,把半敞的窗子又推开了一些。江风裹着水汽灌进来,吹在他脸上,带着微凉的感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