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通了、水治好了——那多交的那点税,就当是咱们替自己修了一条路,也不是完全不划算。”
周守业点了点头:“我娘常说一句话——‘买卖不是一天做的,日子不是一天过的。’咱们这一代人遇到这样的天子,是命。”
“但咱们熬过去了,下一代、再下一代,就不用再熬了。”
“如果《正德会典》真的把商税、国营铺子这些事都定下来了,那以后朝廷的规矩就是铁打的。”
“咱们这代人把规矩守住了,后人就不用再为同样的事提心吊胆了。”
陈守谦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是苦涩,是无奈,还是认命,也许都有:“我活了六十多年,见过太多次了。”
“以前朝廷收税的时候,商人们还能去南京找门路——南京六部近,本地官员多少能通融。”
“现在南京六部撤了,门路没了。就算想找门路,也得去北京。北京那么远,门那么深,咱们这些做小买卖的,连门槛在哪里都摸不着。”
方世昌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年轻时才有的锐气:“海商的路,不会被税堵死。以前走吕宋、走爪哇,卖的是香料、珍珠、象牙。”
“以后这些货走的是三税一,利润薄了,但还能走。倒是那些以前不走海路的人——他们会不会因为税高了就改走别的路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海上的路,不是靠嘴皮子走出来的。”
他说完之后就闭上了嘴,像是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完了。
林文远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午后的光已经从明亮变成了昏黄。
他把那杯一直没喝的茶端起来,一饮而尽——茶是凉的,咽下去的时候他微微皱了一下眉,但没有停下。
他放下茶杯,整了整衣冠,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、读书人特有的从容:“就这样吧,我先走了。回去还要算账,绸庄的账目得重新理一遍。”
“一匹绸缎从蚕丝到织成布,从布到染成色,从色到裁成衣——每一道工序的成本都得重新算。以前按旧税算的账,全得推倒重来。”
他说完就站了起来,朝众人拱了拱手,然后转身走向楼梯。靴子踩在木楼梯上,发出沉闷的、有节奏的声响,从近到远,从大到小,最后消失了。
方世昌也跟着站了起来,他拍了拍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目光扫了一圈,然后笑了笑——那笑容比他进门时轻松了一些:“我也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