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镜被她说得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说你这个思路倒挺有意思。
最意外的是刘二娃。这个连语文课都打瞌睡的家伙,居然也来报名了。他把名字写得像鬼画符,纸都划破了。他说贾老师讲课好玩,上次他在黑板上画了一只茶壶,画得跟夜壶似的,全校都笑了。
贾眼镜也不生气,推了推眼镜,瞪着眼睛说:刘二娃,你知道夜壶和茶壶的区别在哪吗?夜壶不装茶。这话在全校传了个遍,连食堂的炊事员都学会了,打饭的时候逗刘二娃:“今天夜壶装啥子?”刘二娃也不恼,端着饭盆笑嘻嘻地说装回锅肉。
周三下午,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。贾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,领口难得地扣得整整齐齐,袖口的扣子也一颗不落。他左手边放着一杯茶,盖碗,老荫茶,是月生伯伯特意为他泡的,碗盖上还凝着水珠。右手边放着一杯咖啡,速溶的,是他自己冲的,没搅匀,杯底还沉着褐色的渣。两个杯子,一左一右,像两个阵营,隔着讲桌对峙。
贾眼镜走上讲台,推了推眼镜,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。刘二娃坐在第一排,嘴里还嚼着泡泡糖。虚五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,跷着二郎腿。王红梅和孙小梅坐在中间,摊开了笔记本。他把左手边的盖碗端起来,揭了盖子让茶香散开,在蒸腾的白汽里缓缓开口。
他说,今天不讲《出师表》,也不讲《论语》。今天讲故事。讲一个关于茶的故事。讲茶是怎么从咱们这片土地上长出来,又是怎么漂洋过海到了外国,最后变成咖啡的远亲。刘二娃把泡泡糖从嘴里扯出来粘在桌板底下,坐直了身子。阶梯教室里翻板椅子的吱呀声此起彼伏,然后归于寂静。窗外白果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摇曳,把斑驳的树影投在阶梯教室的窗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