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丝瓜在伏天结束的时候终于被摘了下来。

影儿拿剪刀剪断藤蔓的时候，瓜身已经长到了将近两尺，表皮青绿发亮，掂在手里沉甸甸的。她把它放在灶台上，去皮切块，用蒜末清炒了一盘，瓜肉鲜嫩，口感清甜。王煜阳吃了大半盘，说比城里买的更甜一些，影儿没有接话，只是把剩下的半盘推到林半山那边，又把多出来的一截留给了赵掌柜。过了两天，藤蔓上又开了一朵新花，小小的，黄色的，花瓣在日光中微微张开，像是重新起了一个头，不急不忙地继续着自己的节奏。

夏天就这样过去了。入秋之后，傍晚的风变得凉爽而干燥，吹在脸上带着干草和果实成熟的气息。田野上的庄稼开始变黄，农人们忙着收割打场，城外的官道旁堆起了一垛垛金色的秸秆，在斜阳下泛着温暖的光。王煜阳有一次沿着那条土坡走到高处，看到收割后的田野裸露着褐色的土地，在秋日淡蓝的天空下显得开阔而安静，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。他站在坡顶，目光越过那些收割后的田垄和稀疏的村庄，落在了比它们更远的地方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回了城里。

有一天傍晚，林半山拎了一壶酒过来，两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喝。秋风把院墙边的薄荷吹得轻轻晃动，清凉的气味混在夜色里，若有若无的。林半山喝得不快，偶尔说几句北边的事情，说秋深了草原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入冬，牧人们正忙着赶羊群到更南的草场去。他说话的时候望着远处，声音比平时低一些，像是在跟夜色交谈。

“还想去看看吗？”林半山忽然问了一句。

王煜阳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停顿。他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，过了一会儿才答道：“看过了。”他没有多说，林半山也没有再问。两人又喝了一会儿，天色暗透之后，林半山起身告辞，走到院门口时微微侧了一下头。王煜阳坐在原地，朝他摆了摆手，没有送出去。

入冬之前，王煜阳把赵掌柜送来的那包新茶拆开了。茶叶是今年春天收的，在干燥处存了大半年，此刻冲泡开来，茶汤清亮，香气虽然比新茶时淡了一些，但更加醇和。他坐在廊下喝着那杯茶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变黄、飘落。风一吹，枯叶便簌簌地飞起来，在地上打着旋。他伸手接住一片，拇指和食指夹着叶柄转了转，又松开，让它继续落进地面的枯叶堆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