遍。典当行的东西,建材市场的铺面,到期的合同,要降租的那家。这些零碎的事,每一件都不大,但加在一起就是她归安县这边的人生。
她伸手把吧台上的计算器归位,又把中午没写完的账本翻开,在空白处补了一行字。
姜临喝了一口茶。
岩茶入口有火味,比老白茶重得多。
他把杯子放下。
“归安县这边,我走了以后,有什么拿不定的事,直接跟我说。”
梁艾诺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的眼神很平,没有那种“我会想你”或者“你放心”之类的意思。就是很稳的一个确认。
这两个人之间,很多东西不需要说到实处。说多了反而像在演什么。
他在这里坐到七点多。
期间小杨出去买了两个肉夹馍回来,问他们吃不吃。梁艾诺说不吃,姜临说来一个。
肉夹馍是商业街西头那家卖的,馍烤得脆,肉剁得碎,里头还加了点青椒丝。姜临拿着咬了一口,馍渣掉在吧台上,他拿手拢了拢,扫进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梁艾诺看他吃东西的样子,说了句:“你吃相还是这样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跟高中时候一样,一口咬半个。”
“高中时你又不认识我。”
“沈夕说的。”
姜临嚼着肉夹馍,没接话。
他把最后一口吃完,拿纸巾擦了手。
天已经全黑了。
老街上的路灯把门口那副对联映成暗红色。门外没什么人走动了。偶尔有一辆电动车从远处过去,车灯一晃,又暗了。
“我走了。”姜临站起来。
梁艾诺嗯了一声。
她还在吧台后面坐着,笔放在手边,账本翻到最后一页。
姜临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框上。
他回了一下头。
梁艾诺也刚好抬起头看他。
两个人隔着一楼这点空间对视了一下。
没说什么话。
然后姜临推门出去了。
夜风凉。
归安县的冬夜没什么温度,风从巷子口灌过来,带着点远处什么地方烧煤的味道。路灯底下,他的影子拖在地上,长长的一条。
他走了几步,手揣回口袋里。
身后茶楼的灯还亮着。门半掩。
梁艾诺应该还在里头坐着。
归安县这地方,不管外面怎么变,总有些地方为他留着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