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四。
归安县的年味已经开始往下走了。
初一初二那两天,街上到处是人,摩肩接踵的,连早点铺子门口都排队。到了初三,人就散了一些,走亲戚的该走完了,外地赶回来的也开始盘算返程的车票。
姜临出门的时候,王晓淑正在厨房里煮面条。
“你去哪儿?”
“茶楼看看。”
“中午回来吃不吃?”
“不一定。”
“什么叫不一定。你说不回我就不做你的了。”
“那就不做。”
“行。”
姜临穿好外套出了门。楼道里还是那堆纸箱,老李家的。他侧着身子过去。
外面天阴着。
走到商业街口,有个卖烤红薯的。铁皮桶支在三轮车上,红薯焦黄的皮冒着甜味。老板今天不是初一那天看见的那个,换了个年轻的,戴着口罩,正拿火钳翻红薯。旁边蹲着个老太太,挑了半天,说这个太小。
听风茶楼的门开着半扇,里头没什么人气。
初四这天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客人。归安县的人,过年这几天要么在家里窝着看电视嗑瓜子,要么还没走完亲戚,真到茶楼来坐的得等到初七初八。
姜临推门进去。吧台后面有人坐着。
梁艾诺低着头,面前摊着一个账本,旁边还放着计算器。
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,袖子挽了一截,露出小臂,手里拿着支黑色水笔,正在账本上划什么。
她听见门响,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姜临走到吧台前面,拉了把高脚凳坐下。
“这几天家里亲戚多,没过来。”他说。
梁艾诺把笔放下,合上计算器的盖子。
“我知道。你小姑昨天还在街上碰到我。”她说,“说你回来了。还问我茶楼过年歇不歇。我说不歇。她说那正好,改天带她那个朋友来喝茶。”
“她那个朋友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她说是一个退休老师。”
姜临嗯了一声。
小姑就是这样,走到哪儿都要往里头安排点什么,也未必真能安排成,主要是嘴上先过个瘾。
梁艾诺站起来,去旁边的茶柜取茶叶。
水开了。
她泡的是一款老白茶。
茶汤颜色偏黄,清亮,不浓。倒进白瓷杯里,端过来放到姜临面前。
杯子还是那只老杯子,杯底有一圈茶渍,洗不掉,成了痕了。
姜临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哪天走?”她问。
“明天。”
“回临州?”
“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