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二。
王晓淑七点多就起来了。
初一不能扫地,初二就不用再守那么多规矩。她先把客厅扫了一遍,扫帚从沙发底下拖出来几颗花生壳、半张糖纸,还有一截断掉的红色塑料绳。她把糖纸捡起来看了一眼,说这肯定是小姑家那个孩子掉的,吃糖也不让人省心。
姜百川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
昨晚拜年消息回到一点多,今天一早又来了一拨。
有的人昨晚没抢上头一批,今天补发;有的人昨天发了文字,今天再发张照片;还有人什么都不发,直接打电话过来,开头总是“姜市长,给您拜年了”。
姜百川接了两个。
一个是以前教育口的老同事,退休几年了,声音还挺亮,说大年初二专门给姜百川拜年,顺带说起他外孙今年考高中,想问问临州一中有没有什么政策。
姜百川听了一阵,说现在都是按规定办,具体情况可以让孩子家长去教育局咨询。
另一个是市城建局的。
电话里说得更绕,先讲新年,讲天气,讲家里老人身体,讲了五分钟,才说南郊二号路那边节后就能进电力施工队,问姜市长什么时候回临州,他好带着张主任过去汇报。
姜百川说初五回。
对方说那好,那好,不打扰领导过年。
电话挂断,姜百川把手机翻过来,看了一会儿屏幕。
屏幕黑着,照出他一点模糊的脸。
王晓淑扫完地,拖着拖把经过客厅。
“你别坐那儿了。”
“我坐哪儿?”
“今天你二弟一家要来,客厅得收拾。茶几挪开,圆桌撑起来。你坐在那儿,跟个钉子似的,我还得绕着你拖。”
姜百川站起来。
“圆桌在哪儿?”
“阳台储物柜后头。”
“后头那么多东西。”
“东西多你不会搬?”
姜百川看她一眼,没吭声,往阳台走。
阳台储物柜是十多年前买的,白色塑料柜,柜门有点变黄。里面塞得很满,旧被套、过期挂历、几个装螺丝的罐头瓶,还有一袋不知道哪年剩下的气球。
折叠圆桌被挤在最里面,外面挡着一张凉席和两只纸箱。
姜百川先把纸箱搬出来。
一个纸箱里装着旧书,箱底软了,一抬就歪。他赶紧用腿顶了一下,还是掉出两本来。一本是《教育管理学》,封面发霉,另一本是姜临小学时的练习册,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名字。
王晓淑拿着拖把站在阳台门口,看见练习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