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姑在归安县小学教书,穿得一向利索。今天是初一,她特意穿了件酒红色呢大衣,围了条浅灰围巾,一进门就带着点外头的凉气和粉底味。她说话快,笑起来声音也高。
姑父在县交通局,人瘦瘦的,戴眼镜,进门先扶了扶镜框,再规规矩矩跟王晓淑和姜百川打招呼。
他们还带了个礼盒,装的是牛奶和一盒砂糖橘。那牛奶外包装印着什么“高钙富硒”,一看就是超市年货区成排摆出来那种。
小姑一进门看见姜临,先愣了一下,然后就笑了。
“小临都这么高了。你小时候过年还哭鼻子呢。”
姜临说: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不记得我记得。”小姑把围巾摘下来搭在胳膊上,说话都不带停的,“有一年放鞭炮,你被吓哭了,你爸哄了你好久。你那时候还小,穿件红棉袄,耳朵上戴个小帽子,一听炮响,哇一声就哭,眼泪挂一脸。”
姜百川坐在旁边,听了笑了一下:“有这回事。”
“怎么没有。”小姑坐下以后还在说,“你那会儿抱着你爸脖子不撒手。你爸还嘴硬,说男孩子哭两声怎么了,回头把你抱屋里去了,关了门哄了半天。”
姑父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:“后来他不还自己去把鞭炮点了么。”
“那是后来。”小姑说,“孩子嘛,怕一回不丢人。”
姜临听着,也没辩。
小时候的事,本来就散得零碎,有些他记得,有些他确实不记得了。
可小姑说得太具体,红棉袄、小帽子、眼泪挂一脸,听着听着,脑子里竟真有那么一点模模糊糊的影子。
也许不是记起来了,是被她说得像有了画面。
小姑的儿子今年在外地,没回来。于是她坐下以后,话头就更多。先说学校里哪位老教师退休了,发言稿写得特别长,底下老师站得脚都麻了;又说现在的小学生比过去难带,家长也不好说,一点小事就喜欢往群里发。说到一半,她忽然问姜临:“你这回回来待到初几?”
“初五走。”姜临说。
“这么快。”小姑有点惋惜,“我还说改天请你去家里吃顿饭。你姑父买了只羊腿,过两天炖。”
姑父在旁边点头:“炖得烂一点,蘸蒜泥吃。”
王晓淑在厨房里听见了,说:“有空你们就来这边吃,别折腾。过年谁家不是一堆剩菜,轮着热。”
几个大人坐在客厅说话,话题自然又绕到工作上去。
小姑先是问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