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伟把苏蓝送到办公室门口,低声说了句:“你进去吧。”便转身离开了。
苏蓝抬手,轻轻敲了两下木门。
“马书记。”
屋内传来一声应答。等她推门进去,正看见马德胜拎着铁皮暖壶,打算往搪瓷缸里添水。
听见喊声,他动作一顿,回过头看向苏蓝,眼里浮出一丝感慨。
“好久没听见你这么喊我马书记了。冷不丁听见,还真有点恍惚,一下子想起早年,你刚进纺织厂那会儿。日子过得真快。”
苏蓝顺势走上前接过暖壶:“您歇着,我来吧。”
马德胜顺手拿了个干净搪瓷缸摆在桌上:“给自己也倒上,我跟你就不客套了。”
苏蓝拧开壶盖,两只缸子各冲上大半杯热水。
热气往上冒,细碎的茶叶高沫在水里打旋,一股子醇厚的茶香飘开来。
马德胜拉过椅子坐下,双手捧着茶缸,不急着喝,先凑上去闻了闻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一晃这么多年,还是你泡的茶合我胃口。办公室那帮干事,泡茶恨不得把茶叶沫子全都捞干净。”
苏蓝在他对面坐下,浅浅笑出声:“书记,您还是爱喝高沫呀,这么多年没变。”
马德胜端起缸子抿了一口,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几年不见,模样倒是没怎么变,可比上学那会儿稳重多了。”
“那也分跟谁比。”苏蓝接话,“跟您比,我还是嫩。”
“稳当是好事,但也藏不住心思。”马德胜淡淡一笑,直截了当,“你这次跟着调研组下来,不止是走个过场吧?我看你之前通信那个意思,是想下来?”
苏蓝没否认:“有这打算。”
“你还是那么敢想敢干。”
马德胜靠回椅背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,“你瞧瞧我这前车之鉴,都被点名批评两回了。你们调研组都住进县委招待所了,这时候你还想往下面钻,胆子不小啊。”
“书记,我相信中央早晚认可包产到户这条路。”
马德胜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茶水,放下之后,指腹慢慢摩挲冰凉的缸沿。
“政策会不会松口,我说不准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我只记得刚调到安平县那会儿,底下穷到什么地步,你很难想象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:“柳河公社你之后要去。我头一回下那片调研,撞见一户人家。寒冬腊月,小孩子没有裤子穿,只能蜷在稻草堆里,裹一件破棉袄取暖。一家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