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轻年低头看着她。
那张仰起的面孔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怕。
没有想起刚才那两只朝她伸过来的手。
没有意识到如果他晚来两分钟会发生什么。
她只是懵懂地、天真地、被酒精洗掉了所有防备地、抱着他的领子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
他的胸腔里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火气重新窜了上来。
不是对她。
是对刚才那两张已经被他记下来的脸。
也是对自己。
对自己在她端起第四杯酒的时候没有立刻走过去。
时轻年的下颌线绷得极紧,从耳后一路延伸到下巴的那条骨骼线条像一柄压抑到极致的刃。
他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把她揽进怀里。
也没有用手去扶她的后背。
他只是维持着托住她腰的那一点最低限度的接触,任由她软绵绵地半靠在自己胸前,整个人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,硬邦邦地立在原地。
"你喝了多少。"
他的声线降到了整个宴会厅里最冷的那一档,比刚才对那两个男人说话时还要冷上几分。
尤清水又眨了两下眼睛。
她一手还攥着他的领子,另一只手松开袖管,抬起来在自己面前晃了晃,试图数清楚手指头。
"三杯?"
她抬眼看他,尾音上扬。
"……四杯?"
顶灯的白光打在她湿润的眼角,把那点酒后蒸腾出的水汽照得清晰,像蒙了一层薄雾的琉璃。
时轻年的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"七杯。"
他一字一顿地报出这个数字。
"从你进宴会厅第十五分钟被那个胖子灌了第一杯开始,我数到你朝这边走过来之前,你喝了七杯。"
话音落下的一瞬间,他自己意识到了什么,嘴角向内抿了一下。
尤清水没漏掉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她本来涣散的眼神在这一刻不知怎的聚了一下焦,杏眼弯起来,弧度很浅,却把整张脸那层懵懂的糖衣底下藏着的那一点点狡黠捞了出来。
"小时总。"
她的声音软软地黏在喉咙里。
"你怎么、数得这么清楚?"
她把身体往他胸前又贴了半寸,酒气糅着她身上那缕清冷的雪松调香水,一起扑到他的下颌。
"是不是一直在看我呀。"
时轻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