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抬眼,正撞上他的目光。
那目光很稳,稳得像一张盖好章的传唤证,连开口都省了。
对方手里的酒瓶停在半空。
旁边有人拉了拉他袖子。
“走吧,结账。”
几个人很快掏钱,连找零都没要,低着头从街口溜了。
老板娘端着盘子站在原地,半天才回过神。
“同志,你这眼神,管用啊。”
李达康夹起一粒花生米。
“他以前管公安。”
老板娘点点头。
“难怪。”
祁同伟拿起杯子。
“李书记,您这介绍太简略。”
“再详细点,怕你骄傲。”
沈重看了祁同伟一眼。
“气场入化境了。”
祁同伟失笑。
“沈少将也会夸人?”
“陈述事实。”
李达康拍了拍桌子。
“行了,再夸他,明天省委大院门口都得换地毯。”
三个人都笑了。
笑声不大,混在油烟里,很快散进夜风。
凌晨一点。
摊子收了半边,街上的车少了。
沈重的专车停在路边,车头朝北。
他把烟夹回指间,仍旧没点。
“北线还有后续封存,天亮后我进京。”
李达康伸手。
“保重。”
祁同伟也伸出手。
“汉东这边,交给我。”
沈重分别握了一下。
“别让漏洞长第二次。”
“不会。”
专车驶出老街,尾灯很快并进主路。
李达康拎起旧公文包。
祁同伟看向他。
“司机呢?”
“没要。”
“秘书呢?”
“也没要。”
李达康把夹克拉链往上一提。
“我去车站,赶最近一班去邻省的夜车。明早到,上午听汇报,下午看项目。”
祁同伟沉默片刻。
“李书记,您还真是一点不歇。”
“项目不歇,债务不歇,干部的心思也不歇。我歇什么?”
李达康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祁同伟,汉东这副担子不轻。你要是扛歪了,我在邻省也能骂回来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
“别等着,干好。”
李达康挥了挥手,拎着旧公文包走向街口。
夜班车的灯很快亮起。
车门合上,轮胎碾过路边积水,带着那个总爱拆台账的人离开汉东。
祁同伟站在夜风里,看着车尾灯消失,低头看了一眼手表,离他正式到省委上任还有四个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