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十。
已经是第一场的最后一天了。
贡院的号舍里,成千上万考生在这方寸之地里关了整整两天两夜。
其他题侯瑾早已经答完了,唯独策论,他还迟迟没有下笔。
不管心中对唐子羽再有意见,他也不想这次乡试再榜上无名,上次落榜已经够丢人了,要是这次再不中,他还有何面目再回扬州。
若乡试主考官换成别人,这题目他早就下笔了。
可他细细回想,唐子羽似乎并不喜太过大而无当的话,那这题目他就必须言之有物。
琢磨了一晚上,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,要不然铁定答不完了。
接着,他提笔蘸墨,在纸上写道:
“窃观史册,三代之衰,非天夺其眷,乃礼崩乐坏而德泽竭;汉室之颓,非运数当终,乃纲纪弛废而奸宄生。
孟子曰,徒善不足以为政,徒法不能以自行。治乱相循,正在善法失其衡耳。”
开篇侯瑾亮明观点,德治和法治皆不得其用,才是治乱相循的根本原因。
侯瑾写完这几行,自己又默读了一遍,觉得这开头还算稳妥,没有空谈,又不会太过尖锐。
接着侯瑾又洋洋洒洒地写道:
“夫立国者,必先立其制。周有井田以养民,汉有察举以取士,制之善也。及其季世,井田坏而豪强并,察举坏而门阀盛,此非制之罪,乃守制之人怠也......
故曰,治乱之终,在立制不废、修德不倦而已。”
等把一篇文章写完,侯瑾又仔仔细细读了一遍,连他自己也有些惊讶,这文章竟是出自他的手笔。
里面洋洋洒洒,却并非空谈。怎么看,他怎么满意。
他放下笔,胸中涌起一股许久未曾有过的畅快和自信。
这他娘的要是再不中,简直没天理。唐子羽你要是有眼无珠,我和你不共戴天,他在心中骂道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为了这个策论较劲了整整两天,较劲的对象与其说是那道题目,不如说是唐子羽本人。
......
而在另一边。
金继昌想了半天,也终于在纸上写道:
“《诗》曰,殷鉴不远。然后世屡蹈前辙,何也?盖警于目而未警于心耳。观历代兴衰,其始也莫不惕厉,其终也莫不骄盈。君心之敬肆,实为治乱枢机。”
写完第一段,他不禁有些心虚,把治乱相循全部归因于君主用心的敬畏与恣肆,是不是想得太过简单了。
他觉得这答案想的太浅,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