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冬天夜里很安静,那种安静和湘南山村不太一样——南方的冬夜是湿润的静,空气里有水汽和泥土的气息;北方的冬夜是干燥的静,连风都是硬的。
程立抱着两个孩子上楼,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柳絮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柳怀远脱下来的羽绒服。卧室的灯已经开了。
程立把程怀安轻轻放在小床上。程怀安已经半睡着了,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。
放到床上的时候,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一只手伸出来摸索了一下,抓到被角,攥在手里不动了。
然后是柳怀远。柳怀远还醒着,但眼皮已经在打架了。
程立把他放在床上,拉过被子,盖到胸口的位置,把被角掖在他的肩膀下面。
柳怀远在被子里微微蜷了一下,腿弯起来,侧过身,一只手放在枕头旁边,手指微微蜷着。很快安静了下来。
程立在小床边站了一会儿。他伸出手,把程怀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放回去。
那只手是握成拳头的,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掰开,放进被子里,然后掖了掖被角。
又在柳怀远的床前站了几秒钟,确认他的呼吸已经平稳均匀了。
然后直起身,转身走向门口。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两团小小的隆起在夜色里安静地起伏着,像两只泊在港湾里的小船。
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金色光带,刚好照在两张小床的中间。
他带上门。门锁咔嗒一声,很轻。
柳絮已经坐在床边了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睡衣,头发散着。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往旁边挪了挪,在床沿给他留出位置。
程立走过去,坐在她旁边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但那个安静不是空的,它很满,像是把一整天所有说不出的话都装进去了。
她靠过来,头搁在他肩上。程立低头看着她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累了。”他说。柳絮没有抬头:“没。”
“今晚继续!”她的头在程立的肩上蹭来蹭去。
程立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。“继续就继续,谁怕谁?”
程立伸手关了灯,房间暗下来,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慢慢同步,像是两只船在同一个湖面上,被同一阵夜风调整着航向。
春天来了,又到了万物复苏的时候。
两人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,两人的距离越来越短,最后又变成了负数。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