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上学期语文老师让我们写一篇作文,题目叫《我的理想》。
班里的同学写的都是想当科学家、想当老师、想当医生。我写的是……我想当个像你一样的人。”
柳絮接过去,没有当场打开,用手抚平边角,放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里。“我会好好看的,看完给你写信。”
程芳站在那里,眼眶有点红,但忍住了没有掉下来。
她已经不是那个会抱着哥哥哭的小丫头了。她学会了把眼泪含在眼眶里,等没人的时候再让它掉下来。
程母站在院门口,手里攥着一块旧抹布。抹布是白的,但已经洗不白了,上面有油渍、酱渍、洗了无数遍之后留下的灰黄色的痕迹。
她看着院子里的汽车,车上载着她备好的东西,载着她的儿子、儿媳,唯独那两个小孙儿不在车上——他们在北京,在千里之外等着。
程父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手里端着搪瓷缸,没有说话。
“走吧。”程立说。他最后一次抬起手,朝身后的两个人挥了一下,然后上了车。
车子拐过巷口的时候,阳光正好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面漫过来,把整座村庄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。
程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那棵老樟树的轮廓在晨光里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和村庄的炊烟融在一起。
柳絮坐在副驾驶,手里攥着那张叠好的纸,没有打开。她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那张纸上。
“刚才上车的时候,我往后看了一眼,妈还站在原地,围裙在风里飘着。”
程立说。柳絮把手伸过来,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:“她就是这样,每次都要送到看不见为止。
以前我读大学的时候是这样,后来去青山镇也是这样,现在还是这样。”
从溆浦到长沙,二百七十多公里。九六年的省道,两车道,路面是柏油的。
过年期间路上车不多,偶尔遇到一辆拖拉机,突突突地冒着黑烟,车斗里坐着一家老小,裹着棉被,大概是去走亲戚的。
他开得不快,保持在五十到六十码之间,路两边的田野里已经有了春天的迹象,田埂上冒出浅浅的绿意。
柳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。她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轮廓柔和,围巾的边角被风轻轻吹动。“这条路我们走了多少次了?”她忽然问。
程立想都没想。“三次了!”
中午十二点刚过,车子驶入长沙市区。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