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也闭上眼睛,不是睡,只是让这一小段停顿,在两个人的体温之间,再多停留一会儿。
然后程母的脚步声在楼下响了起来。灶台的火重新点燃,水烧开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,混着碗筷碰撞的轻响,像是在说——天亮了,该起身了。
程立睁开眼,没有动。柳絮在他怀里翻了个身,手臂还搭在他腰上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他等了一会儿,等那层困意自己散开。
然后他低头,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。她像是感觉到了,但没有睁眼,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。
他慢慢抽出手臂,从床沿坐起来,赤着脚站在地板上,在那扇窗户透进来的灰蓝色天光里站了一会儿。
窗外的村庄正在苏醒。几户人家的烟囱开始冒炊烟,在晨光里缓缓飘散。
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,此刻看起来格外安静,像是还在梦里没有完全醒来。
程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衣,没有回头看柳絮。她还在睡,蜷在被子里,呼吸绵长而均匀。
他轻轻带上门,沿着吱呀作响的木头楼梯下楼。灶台的火光从厨房门缝里漏出来,在走廊的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。
程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冬天清晨特有的语气:“下来啦?正好,糍粑出锅了,甜酒也煮好了。”
程立应了一声,在灶台边坐下来。糍粑软糯,蘸着蜂糖;甜酒温热,冲着鸡蛋,甜香扑鼻。
外面的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地变亮,那些被夜色暂时收走的东西,正在重新显露它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