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踩了点,顺路"不小心"绕到城西编组站外围看了一眼黑蛇北队的营地。回来汇报的时候,这个向来咋咋呼呼的壮汉,语气有点复杂:"营盘扎得规矩。岗哨是双人的,粮堆离火堆远,病号帐篷单独设在下风口——都是懂行的做法。就一样,"他挠了挠头,"他们营门口立了块木牌,牌上刻着一串名字,我数了数,六十多个。旁边守牌的小子说,那是北队这些年没能带回来的人。齐霜立的规矩:每天换岗,先给牌子扫雪。"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孟姐轻声说:"给死人扫雪的队伍,坏不到根上。"
"坏不坏,看往后。"陈默没把话说满,但他在日志的边角把"六十多个名字,每天扫雪"记了下来。他这些年在冰原上学会的识人法子很笨:不听一个人说什么,看他对没用的死人、和还没用的活人,什么态度。
夜里回到安全屋,周明连夜验卡。声纹、底噪、时间戳,一层层过完,凌晨两点,他摘下眼镜揉着眼睛出来,冲等着的众人点了点头:
"是真的。全是真的。"
屋里没人欢呼。"是真的"这三个字,意味着那份写着"自然筛除"的预案,也是真的。
陈默站在中继台前,把存储卡插了进去。他没有立刻播。他想起封存日那天,档案库里蓝晶安静的光,想起十七个据点代表一只只举起来的手,想起齐霜说"我们那儿的人再狠,也没算计过让四成活人自然地死"。
他按下了预约播出的开关,定在明早八点——让整个冰原,在吃早饭的时候,清清楚楚地听。
然后他翻开日志:
解冻元年,第四十日。账本封存,三把钥匙发了出去。蛇裂成了两截——一截卖给了星星,一截,还想当人。
明早八点,全冰原都会知道"自然筛除"这四个字。爸,这一仗不在冰原上打,在人心里打。我押人心赢。
写完,他吹熄了灯。黑暗里,中继台的绿灯还在一明一灭,像整片冰原沉睡的呼吸里,一颗醒着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