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就是抱怨,气怎么也理不顺,胸腔鼓鼓的,像个埋在沙发里的气球。大叔在一旁试图安慰我。他说了很多,但每句话都不得要领,我心中的火因之越烧越旺。
然而我又不便发作。虽然他有点傻气,没心没肺的,但说出来的话的确是为了我好,这一点毋庸置疑。
我将身子蜷进他怀里,双臂环上他的脖子。
只要我这么做,他便知道我已经领会他的心意,现在无需更多言语,只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慢慢消化。沉默中,我们向彼此传递着体温和心跳。他的手搭在我的背上,力度若有似无,生怕我碎了——其实大可不必,磕伤已经不疼了,只留下黄色的瘀斑未消。我则闭上眼睛,探出手指,隔着衣服抚摸他胸口的枪伤。
那是爸爸打的,两处都是。疤痕微微下凹,犹如月亮上的环形山。起先我不太敢碰它们,那是我的罪证,想到心里就难受。喜欢上它们的是汐月,爱抚它们的也是她,简直爱不释手。不久之后,我也发现了其中的妙处。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,像是发现了某种心灵的接口,虽然嵌在里面的是手指肚,感觉上却像是全副身心都融在他那厚实的胸膛里。渐渐的,我的意识开始游离、弥散,直至飘离身体。无名的虚空环绕着我,我安守其间,笨拙而缓慢的咀嚼着自己的心情。
“往好处想吧。”
忽然,大叔说道。
“好处?”我有些困惑,灵魂还没跟身体对齐,“好处在哪儿?”
“严格归严格,但她多少留了些情面。至少没把我也抱走。对不?”
说着,大叔举起双手做小猫爪状。
我忍住不笑,伸手去骚他的肚皮,直到他先笑,我才跟着笑出了声。
也许情况确如他所说。倘若大叔也被一并抱走,那我的家就真成了疗养院。四面只剩围墙,无人可以倾诉,除了躲在被子里拼了命的咬枕巾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
或许……或许我该放弃。
“或许我该放弃。”
我说。
这次我没带大叔,老实坐在床边,对面贵妃榻上的唐祈姐也架起腿,像在医院里那样。
那双腿确实漂亮,以前怎么没发现?
“放弃什么?”她问。
“去住疗养院。”
“为什么放弃?”
“怕自己扛不住。”我把自己刚刚想的东西倒给她,由于毫无逻辑,颠三倒四的讲了相当之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