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底,锅内水汽氤氲,黄澄澄的黍米随着水花上下翻滚。
数百名衣衫褴褛的民夫在吕胤的指挥调度下,抱着柴禾石炭,排着队列鱼贯走过来,依次给每口大锅下面添着火。
这些民夫一个个面黄肌瘦,两只眼睛闪着光望着大锅中的米粥,喉头不住吞咽着。
一个头发胡子乱糟糟的中年男子突然间扔下了怀里的柴火,拔腿跑出了队列,跪伏在一口大锅之前,也不顾那锅里面烧得滚烫的开水,便那么双手从锅中捧起了一把黍米,塞入口中疯狂地咀嚼吞咽,两只手以及面上唇上嘴里顿时被沸水高温烫得皮肉变色肿胀变形……
他毫无所觉,兀自疯狂地咀嚼吞咽。
身着白袍头戴交脚幞头在民夫队列中巡视的郭荣见状,毫不犹豫走上前去,一把将其拎了起来,反手拔出了一柄短刃,在那男子脖颈之侧轻轻一抹,殷红的鲜血喷溅而出,正好喷溅在了粥锅里,满锅的黍米粥顷刻之间便被染得通红,仿佛一团团火焰在锅中翻滚燃烧……
郭荣将那人兀自抽动的尸身扔在了地上,手中拎着血淋淋的刀子,厉声喝道。
郭荣:守规矩,听号令,做完了事,人人皆有粥吃;不遵号令,坏了规矩,便是这等下场!
民夫们望向郭荣的目光,呆滞中透着冷漠,似乎听懂了他的话,又似乎根本不在意那倒地的死尸和锅中的血粥,每个人麻木地机械动作着,将柴火石炭次第填入一口口大锅的底部。
钱弘俶和孙太真抱着厚厚一沓子糙纸粗墨书就的文书,从一口口大锅前走过,正好看到了眼前这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。
望着那一锅红彤彤的血粥,再看看栽倒在大锅旁的尸身,钱弘俶只觉得热血上头,望向郭荣的眼睛里全是血丝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孙太真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了。
钱弘俶盯着郭荣,强自压着胸中的愤懑和恐惧,声音颤抖地问道。
钱弘俶:他不过是饿得急了,想一口热粥来吃,却坏了哪家的王法?
郭荣回过头,看了钱弘俶一眼,微微皱了皱眉头:司空不在馆驿歇息,来此作甚?
钱弘俶猛地一声暴喝,将手中的纸张抖落地漫天飞散。
钱弘俶:我在问你——他饿了,要吃饭——犯了哪家的王法?
他的暴喝声惊动了周围的民夫和军卒,众人不由得扭转脸来,望着钱弘俶和郭荣。
郭荣面色平静地望着钱弘俶,伸手倒转手中染血的短刀,将刀柄递了过来。
郭荣:刀在这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