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得便有钱,岁末了,哪个衙署都多少有些度支欠账……
众人在院子里站定。
詹南指着对面的西院:西边住的是南唐的郑王和徐内翰,北边是南汉刘家的钟外制,东北角是南楚马家的左司马,西北角上是西蜀那边来的王太尉,吴越乃是亲切近藩,来的人又多,便安置在东院了……
钱弘俶开口问道:银钱我们自己带的便有,詹君可否代为采买?
詹南苦笑:好教小郎君知道,如今城里几个市子都歇了市,少买一些,还能挨家挨户高价去求,几百人的吃喝用度,却是不易为之……
水丘昭券回身看了一眼杨光义。
杨光义也只能苦笑:大使莫要看我,卑职是武官,又不曾做过火头军,这等事却也没什么主张。
水丘昭券看着他:请贵上通禀,我要拜见冯令公!
杨光义愣了一下。
公厅内,冯道端着一碗粥,自顾自喝着,面前只摆放着两三样腌菜。
桑维翰和范质的面前也摆着同样的粥菜,两个人却都无心吃喝。
范质忍不住开口道:契丹主已到了邺下,杜令公的书信和张太尉的战表也送进了枢密院,桑相公专程来与令公讨个主张,如此大事,都还没个章程,天子却又自家在宫里放了一把大火,时局危殆,令公须早做决断。
冯道夹了一根腌菜,放入口中咯吱吱嚼着。
桑维翰注视着冯道:令公……
冯道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,平淡地问道:什么主张?决断什么?
桑维翰张了张嘴,却没说话。
范质苦笑道:天子靠不住,天下人皆仰赖令公呢!
冯道用调羹轻轻搅着碗里的粥:想做天子的是杜重威,主张也好,决断也罢,该管他去要!
桑维翰肃容道:杜重威阵前降敌,致使河北沦陷,局面崩坏,如此人品心术,何得为人主?
冯道看了一眼桑维翰:国侨欲以何人为人主,说与老夫听听!
桑维翰深吸了一口气:令公,天子欲弃天下,此非令公之过也,改乱归正,以复大行皇帝统绪,此其时也!
冯道呵呵笑了起来,笑得极为畅快。
桑维翰的心沉了下去,范质却不解地望着冯道。
冯道笑毕,举起了碗,将粥碗里最后几粒米扒拉进口中,放下碗,轻轻擦了擦胡须。
他轻轻透了一口气:桑国侨,你走吧!
桑维翰失望地望着冯道:令公!
冯道抬起眼来,诚挚地望着他的双眼:莫要等老夫骂出声来!
桑维翰默然起身,向着冯道躬身一礼,叹息了一声:亡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