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弟弟了?
钱弘佐毫不相让:九郎顽劣,终日混迹于市井坊肆,不修文事,不习弓马,长此以往,失了教养,恐使宗庙蒙羞!
钱元瓘轻轻一笑:若论弓马,孤有你三哥,论及文事,你才十三岁,比之外间三十岁的老明经亦不差分毫……市井坊肆又如何?你家阿翁原本也是起于市井坊肆……
他顿了顿:孤有十四个儿子,长成人的,已然有五个,正事自然有你们去做,九郎既然好顽,任他去顽便是……全都弄成你这样子,孤也觉得无趣,还是留下一个知疼知热的,肯唤孤一声阿爹的,便是养着他一直顽劣到七十岁,孤也养得起……
他有些挑衅地望着钱弘佐。
轮到钱弘佐无奈苦笑。
海上,李元清走上了甲板,水手们手脚麻利地将船顶的帆降了下来。
船头的水手将船锚抛掷了出去,大船缓缓停住。
李元清环顾四周静谧的水面,吩咐道:端上来吧。
六名水手从船舱内端出了六个铜盆,另外四名水手在甲板上撑起了一块丈许方圆的雨布,遮住了已经变成毛毛细雨的雨水。
水手们在雨布下的铜盆内,堆起了干柴引燃。
片刻之后,六束熊熊的火光在船头上闪烁了起来。
李元清看了一眼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健壮汉子。
那健壮汉子会意,从腰后取下一柄海螺,凑到嘴边,呜嘟嘟吹响。
他连续吹响了三次,然后收起了海螺。
大约十息之后,远方的海域传来了同样的三番海螺声音。
随即远方的海面上,陆续出现了点点火光。
一点,两点,三点,四点,五点,六点。
六艘单层货船缓缓靠近了大船。
为首的一艘货船上,站着一名浑身上下带着彪悍之气的管事。
那管事向着李元清躬身施礼:大东主,小人有礼。
李元清淡淡一笑:稍候。
说罢,他转身由船头走向船尾,那跟在身边的健壮汉子取了一根松明点燃,跟上了李元清。
那管事诧异地望着李元清的背影,不明所以。
李元清走到船尾甲板存放食物和酒水的隔仓前,他反手接过健壮汉子手上正在燃烧的松明,蹲下身子在甲板上的隔仓盖上轻轻敲了敲。
下层的隔仓里传来了一声不和谐的异响。
李元清伸手拉开了隔仓的盖子。
李元清:里头气闷,出来罢。
在闪烁燃烧的松明照耀下,隔仓里显出了钱弘俶那张惊骇苍白的小脸。
雨渐渐停了,天空中的云层渐渐稀薄、散开,月光洒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