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昭达和何承训站在围廊下,均是一脸阴霾。
杜昭达阴沉着脸:账簿子给他又能如何?程昭悦做的账,年终核账的时候,户部和宫内那些积年的老账子们都挑不出毛病,戴恽一个带兵的老匹夫,能看出什么门道来?
何承训苦笑:都监乃是世家子,姻亲外戚,自是不惧的;何某不过区区一军头,老太尉雷霆怒火之下,岂有完尸?
杜昭达看了他一眼,不耐烦地安慰道:何必杞人忧天?这一遭先糊弄过去,总不教你没了下场便是。
何承训依然忧心忡忡。
钱弘俊和慎温其自院落中出来,二人各自上马,带着亲从离去。
钱弘俶也走出了院门,目送钱弘俊等二人离去。
钱弘俶上了自己的马车,随从护卫的内衙军头薛温要伸手扶他,却被他摆手拒绝。
马车缓缓启动,薛温打着伞,扈从在马车之侧。
马车里的钱弘俶突然掀开了帘子,钱弘俶探出了头来。
钱弘俶:薛温!
薛温急忙凑上前:郎君有事吩咐?
钱弘俶:上次在山越楼结识的那个掌事,后来又找过你吗?
薛温愣了一下,苦笑道:找过,小人不敢泄露郎君身份,便找个由头打发了他。
钱弘俶凝眉沉思。
薛温苦着脸道:为了上一遭的事情,六郎君打了小人一顿板子,郎君又要做什么玩耍,却不要再连累小人挨板子了。
钱弘俶却自顾自沉思着,未曾听他聒噪。
吴越国,睦州,建德县,胥江渡。
天色渐渐明亮了起来,雨势渐渐小了下去。
钱弘侑浑身泥水,和水丘昭券二人斜倚着靠坐在。
钱弘侑脸形消瘦,如同枯槁。
水丘昭券望着天空中渐渐散开去的云层,一时竟然有些发怔。
钱弘侑喃喃自语:雨停了……
远处不知有谁大喊了一声:雨停了!
越来越多的人喊叫了起来:雨停了!雨停了!
人们似哭似叫,欢呼着,奔走着,如同痴狂……
钱弘侑和水丘昭券勉力站起身来,在众人牵拉下跃上堤坝顶部,抬眼望去,河面的水流依旧在汹涌向东向东,水位却依稀降下去了一尺,露出了堤坝岸边一片黑漆漆的苔藓湿泥来。
雨停了……
金色的阳光自天空中洒了下来,风平、雨停、浪静,大堤之上,欢呼声山呼海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