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社每岁为朝廷库藏捐输粮米二十五万斛,银绢各十万斛,善财难舍,孤这个吴越的大王,舍不得这笔钱!
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,声音嘶哑:其实孤已有决意,程昭悦这贼子若是能拿出五十万斛粮米,为孤填上台州这个窟窿,这杀父之仇,此生此世,孤便不再与他计较——
他定定地望着钱弘倧和钱弘俶:不孝的是孤,与你们无干……
钱弘俶听得目瞪口呆,钱弘倧已然跪了下来。
钱弘倧:王兄……何至于如此?
钱弘佐摇了摇头:可是如今不成了,杀父之仇,孤能忍;叛国之罪,孤却不能姑息……
大梁,马行街,郭威府,书房。
郭威用完了饭,将粥碗放在了案子上。
郭威:当初十三去密州赴任,将老母太君留在了京中,托付给了我和你七叔。从内账房划拨二十匹绢、两瓮干菜、五十斤腊脯,再拉上一车银霜炭,你明日代我去探视问安。
郭荣欲言又止,最终束手躬身应道:是。
郭威轻轻一笑:不要做那等模样,今日廷议,李业奏请以叛国的罪名查抄十三在京城的宅子,拘拿其亲眷,陛下当廷驳了。
郭荣摇了摇头:皇后何等英睿果决,却出了个如此不成器的弟弟。
郭威面色淡了下来:其实李业的奏请也不能算错,十三毕竟是叛了。
郭荣轻声道:世道艰难,人心顺逆,连叛国都不再是罪了……
郭威叹息了一声:说到底,还是皇甫十三自家留了分寸,叛是叛了,临行却是封了藩库,将庶务托付给了长史和司马,既没有献城,也不曾纵兵掳掠,一人未伤,只带了几十个随侍的书僚亲兵;若还似当年在魏州那般做派,陛下纵然再是宽宏雅量,也万万不能容他……
郭荣点了点头:十三叔上了年纪,心肠也没了年轻时的狠硬,有此一念之仁,也算是留下了几分情分。
他顿了顿,轻轻一笑:陛下舍不得给他一个节度使,南唐君臣却不知是否能如十三叔所愿……
郭威淡淡一笑:如他所愿又能如何?十里秦淮,风景再好,却也不是世外桃源。
郭荣也是一笑:本来以为要立皇太子,如今却立了个皇太弟。季孙之忧,不在颛顼,而在萧墙之内……
南唐,江宁皇宫,勤政殿外,内侍省的宦官黄门高声呼喝:陛下有敕,宣皇太弟觐见——
南唐皇太弟李景遂身着紫袍、头戴梁冠,缓步走进了勤政殿。
南唐天子李璟坐在勤政殿的御座之上,看着李景遂走进殿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