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两盏小宫灯亮着,光线昏暗,只够三人吃饭所用。
郭威闷闷不乐地喝了一口酒。
郭威: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,当年在太原,秀峰有个秀才的诨名,人皆以为豁达,凡事看得开,有任侠的义气,每逢休沐之日,他都会从府库里拎出一瓮酒来,招呼众兄弟饮宴一番。
赵匡胤身穿甲胄,腰悬横刀,与十余名甲士站在滋德殿外侍卫。
只听得滋德殿内隐约有哭声,也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。
滋德殿里,董妃已经退下,只剩下了郭威和郭荣,两盏灯也被董妃拿走了一盏。
郭威喝了一口酒。
瓦盆里的烤肉已经被吃掉了不少。
郭威眼角依然有泪痕。
郭威苦笑道:古人说,太平犬好做,乱世人难存,这劳什子天下,刀兵不止,纷攘不休,天下人得不到的太平,文武公卿又哪里能得到呢?全家人都死了个干干净净,纵然做了天子,又有什么味道?
郭威再次喝了一口酒:秀峰那日对我说,这天下,距离太平还远着呢!不想,不愿折腾的人,如今坟头都已经长树了,这样的年月,谁也没有太平天子的命数!哈,太平天子?唐太宗是天子,三十有五致太平,朕今年已知天命,可悲啊,五十年来,竟是未曾见识过太平年岁是个什么物事。
郭荣也端起酒碗抿了一口。
郭荣叹气:有些事情,不能再如往日那般了。
郭威放下酒碗,认真地看着郭荣:哪些事情?
郭荣:一曰息朝争,无论局面多么艰难,自己人和自己人之间不要斗,大局为重,相忍为国,不以权柄谋私利,该忍下的事情,纵是天家,也要当忍则忍。
郭威笑了一下:接着说。
郭荣:二曰制牙兵,百余年来天下之乱,多起于牙兵骄纵,以下克上,裹挟官长,改易藩镇,甚至更替庙祚;阿爹做了天下之主,不能再有内外之分,要将昔日的藩镇牙兵,悉数整编为朝廷禁军;
郭威点头:白马驿,兴教门,不当再现于今日!
郭荣:三曰兴文治,历来大治,离不开文教之功,从来大乱,也必致礼崩乐坏;天下可以马上取,却绝不能马上治,朝廷治政,还是要重用能做事的文官,朝廷中枢,不该由武人军头把持!
郭威微微点头。
郭荣:四曰削藩镇,天下分崩已久,有节度使一百零八,州郡之间,以邻为壑,以邻为敌,相互争战、兼并不止,黎庶饱受流离之苦,国家伤了根基元气,天下没有了法度规矩,良善不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