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处厅中四角都点上了灯烛,梁下也悬起灯笼,屋中被照得亮如白昼。
门窗大敞,晚风透窗而入,却丝毫不影响灯烛的光。
屋中满满当当坐下了近二十人,年纪都在三十上下,他们大多肤色黝黑,身形魁硕,手掌粗大且有厚茧,抬手之间,偶尔可窥见有些人的掌间、小臂上还有狰狞的疤痕。
众人大马金刀地垂足落座,每个人手边都有一个高几,几上放着食盘,盘中置果,有桃子、李子等,还放着四色肉脯、果脯,除此之外,还有一只釉色清润的白瓷碗,碗中盛着绿豆甜汤,碗壁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,缓缓在木质食盘上留下了一圈水痕。
只不过,此时,没有一个人的目光放在食物上,所有人都紧盯着立于厅中的赵匡胤。
众人七嘴八舌。
大郎如今在官家面前得用,可不能忘了咱们这些老弟兄啊。
元朗,这殿前司究竟是个什么章程,到底是张太尉说了算还是官家自家说了算?
赵大,军中兄弟,向来帮亲不帮理,只要你一句明白话,水里去得,火里也去得。
咱们侍卫亲军的将门子弟,向来同气连枝,可不能便宜了那群外镇的兵子。
新军新气象,这月饷该是倍于侍卫亲军诸营头的吧?
天子亲军,选官铨叙,理应在诸军之前。
赵匡胤环视众人,虎目炯炯,面容严肃,始终没说话。
众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最后停住了。
赵匡胤这才开口,言语间全是苦笑。
赵匡胤:殿前司是新衙门,规矩太大,军纪森严,五十四斩每一条都要落在实处不说,更是要五日一校,十日一阅,凡是不合格的一律解籍降俸,提拔升官更是要经过东西两府合议,最终呈递陛下亲裁;而且一旦入选,未经御前给假,任何人任何将佐都不得私自离营,连某这个管军的都虞候都不得例外,再比不得似侍卫亲军那般逍遥自在;这般的情形下,诸位还要打破头挤进来吗?
众人闻言,一时语塞,不由得面面相觑,屋里一时静得只听得见呼吸声。
夜色沉沉,整条街上,各家门户紧闭,连狗吠声都没有。
只有赵府门外火把通明,照亮了足有半条街。
赵府正门关着,但侧门大敞,一行武将自侧门而出,一个个或面色阴沉或心事重重,各自上马登车。
赵匡胤亲自将众人送出门来,站在大门前与人送别。
有的人郑重与他回礼,有的人显得心不在焉态度敷衍;更有甚者干脆对他视若无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