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是仅仅为了个人和家庭的“活下去”。
看着窗外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,听着那不屈的枪炮还击声,想着不知所踪的大哥,想着被焚毁的书楼,想着这片土地上无数个像陈家一样在战栗中煎熬的百姓……一种模糊却坚定的东西,开始在她心中凝聚。
是愤怒,是对侵略者暴行的切齿痛恨。
是悲悯,是对同胞苦难的感同身受。
更是一种……责任?或者说,是一种再也无法置身事外的清醒。历史的洪流已经裹挟而至,她这枚来自未来的灵魂,真的还能只做一个小心翼翼的旁观者、记录者,只求在夹缝中保全自身吗?
“总要做点什么。”这个念头,第一次如此清晰、如此强烈地撞击着她的心房。不仅仅是囤粮,不仅仅是提醒邻居,不仅仅是写几篇不痛不痒的文章。要做更有用的事,真正能对抗这黑暗、哪怕只能发出一点微光的事。
这个念头让她颤抖,也让她在无边的黑暗和轰鸣中,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未来的方向。
漫长的黑夜,在枪炮、爆炸、火光与无尽的煎熬中,一点点流逝。
窗外的天空,那恐怖的橘红色终于渐渐暗淡下去,取而代之的,是冬日黎明前最深沉的、泛着青灰的黑暗。枪炮声也变得零星、遥远,仿佛激战暂歇,又像是在积蓄下一轮更猛烈的风暴。
弄堂里死一般寂静。连孩子的抽噎都听不见了。
陈家屋里,每个人都精疲力尽,被恐惧和担忧抽空了力气。
李秀珍抱着终于哭累睡去的小弟,背靠着墙,眼神空洞。大丫依偎在母亲身边,脸上泪痕未干。陈大栓依旧站在窗边,背影佝偻,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。
陈醒缓缓滑坐到地板上。身体冰冷,心却有一处,在灼热地跳动。
她知道,天快亮了。
但1932年1月29日的这个黎明,带来的绝不会是和平与安宁。只有更多的未知,更深的苦难,以及……或许,还有在血火中淬炼出的、新的道路。
她望向东北方那片尚未散尽硝烟的天空,默默攥紧了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