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乎停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陈家最近又在搬东西?哦哟,一袋袋的,米店开张啊?”顾太太的声音,依旧矜持,但那份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以为然,隔着薄薄的门板透了进来。
阿香姐的声音爽利些,也压低了:“顾太太,轻声点。人家未雨绸缪,也是没办法。外头风声紧得来……”
“紧张归紧张,也没见谁家像这样……囤得跟逃难一样。阿拉先生讲,租界总归是安全的,法国人巡捕房又不是吃素的。过分紧张,反倒惹人注目,小家子气了。”顾太太的话音渐渐远去,大概是上楼了。
门内,沈伯安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,像是早料到如此。李秀珍的脸更白了,手指绞得发白。陈大栓脸色铁青。
陈醒却忽然觉得有些荒谬的可笑。在沈伯安带来确凿的战争警告时,一门之隔,评判的标准却是“是否惹人注目”、“是否小家子气”。租界的“体面”,有时竟是这样一层脆弱又滑稽的壳。
沈伯安站起身:“我的话,请务必记住。保护好自己,就是最大的抵抗。我……可能要离开上海一段时间。你们保重。”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深深看了陈醒一眼,“陈醒,记住,‘观察,记录,思考,但发表,要谨慎。’现在,连观察都要格外小心。活下去,才有将来。”
他微微颔首,转身离去,藏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屋里再次陷入沉默,比刚才更加压抑。
半晌,陈大栓重重吐出一口浊气,哑声道:“听沈先生的。秀珍,你再看看,还缺啥紧要的?我去想法子。”他顿了顿,“醒子,你……去药房,看看能不能再买点纱布、棉花、红药水,还有……治拉肚子、发烧的成药。平常的就行。”
陈醒应下。她知道,父亲这是想到了最坏的情况——受伤,疾病。
李秀珍默默走到墙角,又开始清点那些物资,嘴里无意识地念叨:“米……盐……腌菜……腊肉……还够吃两个月……水……水怎么存?澡盆?缸?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颤,但手上动作不停。那是一种属于母亲的本能,在绝境中,仍要为一家人算计出一条最远的路。
陈醒揣上钱,准备出门。经过灶披间,看到窗台上那两支插在破瓦罐里的腊梅,经过几日,香气已淡,花瓣也有些萎蔫,但在这一片灰暗沉重的背景里,那一点鹅黄和幽香,却显得格外脆弱而珍贵。
她轻轻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