悄多了几样“非卖品”:柜台底下,摞着几袋同样用旧布袋装着的糙米;装香烟的木匣子最下层,塞着几包蜡烛和火柴。有熟客来买烟,若也是相熟且精明的,阿婆会压低声音提点一句:“阿要带包洋火?格两天货色紧,价钱嘛……明朝就不好讲喽。”
赵奶奶家也隐约有些动静。她不再每天去菜场挑最新鲜的小菜,而是隔几天才去一次,每次买得多些,回来晾晒的萝卜干、雪里蕻,也比往年多了不少。
连孙志成有次拉车回来,也悄悄塞给陈醒一小布袋东西,说是“客人赏的,家里吃不完”。陈醒打开一看,是晒得干硬的黑豆和赤豆。“煮粥炖汤,顶饿。”孙志成只说了这么一句,眼神里是心照不宣的凝重。
一种无声的、紧张的默契,在弄堂一些敏感的人家中蔓延。大家都不说破,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悄悄加固着自家那艘在时代洪流中飘摇的小船。
九月十七,晚。
油灯下,陈家的“家庭会议”再次召开,气氛比往日更肃穆。
陈醒摊开她那本“租界账簿”,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,如今又多了一项“战备物资清单”。她一项项报出目前的储备:米、面、杂粮、咸货、干货、油盐、火柴蜡烛……
数字是具体的,分量是实实在在的。听着女儿清晰平稳的汇报,陈大栓一直紧锁的眉头,稍稍松开了些。他知道,这些粮食,够全家勒紧裤腰带,撑上三四个月不成问题。心里那块悬着的冰,似乎化开了一角。
“爹,娘,大姐,”陈醒合上本子,看着家人,“东西差不多齐了。剩下的,就是等。”她没说什么“等什么”,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母亲轻轻吁了口气,摸了摸身边熟睡的小弟的脸蛋:“有备无患,总是好的。”
大姐用力点头:“嗯!心里踏实多了。”
陈大栓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外面的夜空。秋夜澄澈,星子疏朗,弄堂寂静。远处租界的霓虹光晕,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对妻女说:“明天,我早点出车。多跑几趟。”顿了顿,又道,“醒儿,你……也别太熬着。该睡就睡。”
这话平淡无奇,却让陈醒鼻尖一酸。她知道,这是父亲能给出的、最朴素的安慰和担当。
夜深了,万籁俱寂。
陈醒躺在床上,听着身边大姐均匀的呼吸,里间父母偶尔的翻身声。小弟在梦中咂了咂嘴。
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