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然知道这些东西在艰难时刻的价值。
“爹,这得不少钱吧?”大姐问。
“还好。”父亲含糊道,走到水缸边,看到水是满的(陈醒下午刚和姐姐挑满),没说什么,只是拿起水瓢的手,似乎稳了些。
从那天起,陈大栓正式成了囤积行动的一员。他不声张,但眼睛更尖了。拉车路过熟悉的南货店、腌腊铺,会停下来看看,问问价。遇到确实便宜又耐储存的,就咬咬牙买下来。
他买的东西,带着鲜明的“老上海”特色和底层智慧:
几包用荷叶裹着的、价格低廉的“笋干”和“霉干菜”,说“这东西泡开了,和咸肉一炖,下饭,也放不坏”。
一小坛子“虾子酱油”,说是“实在没菜时,拌饭拌面,提鲜”。
甚至还有两包粗盐,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,藏在车座下面带回来。“盐是百味之首,也是要紧物事。”他解释得言简意赅。
他还贡献了储存方法:咸鱼咸肉,用炒过的花椒和粗盐再细细抹一遍,裹上油纸,放在阴凉通风的竹篮里吊起来。米面豆子,在布袋下面垫上生石灰包吸潮。“这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,防霉防蛀。”
父亲的变化,母亲和大姐都看在眼里。虽然不明白具体缘由,但家里这种“备战备荒”的气氛,让她们也莫名紧张起来。母亲不再多问,只是更加精细地规划着每一分钱,计算着如何把有限的储藏空间利用到极致。大姐则负责把父亲和醒儿买回来的东西,分门别类,妥善藏好,小小的亭子间,被她整理得像一个结构复杂的微型仓库。
家里的伙食,在囤积期间反而变得异常“丰盛”起来——当然,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丰盛。咸鱼蒸一小段,咸肉切几片和笋干一起炖汤,霉干菜烧豆腐……都是极下饭、极耐吃的菜式。油水也足,因为咸肉熬出的猪油,被母亲小心地舀出来,存在瓦罐里,炒菜时只用筷子尖挑一点,满屋生香。
父亲吃饭时,话更少了,但咀嚼得很用力,眼神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。有时他会看着墙边堆着的米袋,再看看桌上简单的菜肴,再看看妻女,喉结滚动,最终只是低下头,扒一大口饭。
陈醒知道,父亲是在用他的方式,消化这份前所未有的焦虑,并扛起他作为一家之主的责任。这份沉默的参与,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。
弄堂里,嗅觉灵敏的远不止陈家。
宁波阿婆的烟纸店,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