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能欠下更多。那笔钱扔进去,连个响儿都听不见。何况,凭什么?王家人品低劣,多次暗中使坏,父亲前几日才刚费尽心力挡掉他们的算计。帮他们,等于鼓励恶行,也等于把自己和全家置于更危险的境地——谁知道债主会不会顺藤摸瓜,盯上“有钱”的陈家?
更重要的是,她那笔钱,是“救命钱”,是留给自家在真正绝境时用的。为了王家这样的无底洞和烂泥坑动用它,是对自己家人的不负责。
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,像弄堂里大多数邻居一样,选择了沉默和旁观。只是在路过那扇红漆门时,脚步会不自觉地加快,心里那点隐秘的负罪感,却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第三天夜里,更深露重。
陈醒修改一篇稿子到很晚,刚吹熄油灯躺下,就听见极轻极轻的、仿佛幼猫呜咽般的啜泣声,从窗缝里钻进来。不是王家方向,倒像是……就在自家门外?
她屏住呼吸,仔细听。那哭声压抑着,断断续续,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恐惧。
她犹豫再三,终究还是轻轻起身,披上外衣,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,凑近门缝。
月光清冷如水银泻地,在门外狭窄的过道上铺了一层惨白。一个人影蜷缩在陈家门槛边的阴影里,瑟瑟发抖。是招弟。
她只穿着单薄的夹袄,头发蓬乱,脸上泪痕交错,在月光下泛着光。她抱着膝盖,把脸深深埋进去,肩膀不住地耸动,那细微的呜咽就是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陈醒的心猛地一揪。她轻轻拉开一点门闩。
招弟受惊般抬起头,脸上毫无血色,眼睛肿得像桃子,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惊恐和绝望。看到是陈醒,她瑟缩了一下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“招弟?”陈醒压低声音,尽量让语气平和,“你怎么在这儿?快进来,外头冷。”
招弟却猛地摇头,像受惊的兔子,往后缩了缩。她喘了几口气,才用破碎的、气若游丝的声音说:“醒……醒妹子……我……我爹……我爹他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,眼泪又汹涌而出。
陈醒把门开大些,伸手去拉她:“先进来再说。”
招弟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,被陈醒拉进了屋。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,但至少没有寒风。陈醒让她坐在自己那张小板凳上,又把床上自己的薄被子扯过来裹住她。
招弟裹着带有陈醒体温的被子,颤抖稍微平息了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