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明有打磨的空间,有进步的余地。怕的是看不出问题,或者自以为没问题。”他放下杯子,语气诚恳,“你的底子很好,观察力敏锐,情感也真挚。缺的是技巧的锤炼,和更深的思考。写作不是把看到的、想到的堆砌出来就行,要懂得取舍,懂得用最合适的文字,传达最精准的意境和情感。”
他指了指那沓批注:“这些,你拿回去,仔细看,仔细想。不必全部照搬我的改法,但要理解我为什么这么改。然后,你自己动手,把稿子从头到尾,按照你的理解,重新修改一遍。这个过程,可能比第一次写还要痛苦,但收获也会更大。”
二丫用力点头,将那沓沉甸甸的批注稿和原稿紧紧抱在怀里,像抱着无价的珍宝。“我明白,沈先生。我会认真改的。”
“改好了,可以再拿给我看。”沈伯安微笑道,“不急。写作是慢功夫。对了,”他想起什么,从抽屉里取出两本薄薄的书,封皮是简单的牛皮纸,印着书名,“这两本小书,一本是关于小说写作基础的,一本是些优秀的短篇小说选,中英文对照。你拿去看看,或许有帮助。”
二丫接过书,封面上还带着油墨香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只能再次深深鞠躬:“谢谢先生!真的……太感谢您了!”
走出圣约翰大学时,酝酿了一下午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。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。二丫把稿子和书紧紧裹在怀里,用布袋遮着,冲进雨幕。
雨很大,很快淋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。但她心里却像被这场酣畅的暴雨冲刷过一样,清亮而激荡。沈先生的批注,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字,像一盏盏灯,照亮了她原本在黑暗中摸索的写作之路。前路依然漫长,依然布满荆棘,但至少,她看清了方向,也知道了该如何下脚。
跑回弄堂时,她已成了落汤鸡。母亲惊叫着拿来干布给她擦头发,埋怨她不爱惜身体。二丫却只是笑,把怀里的稿子和书护得严严实实,一点没湿。
晚上,雨停了。弄堂里弥漫着雨水冲刷后的清新气息,混杂着各家各户晚饭的烟火味。二丫就着油灯,迫不及待地再次翻开那沓批注稿。红色的字迹在昏黄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醒目,也格外温暖。
窗外,偶尔传来几声蛙鸣。亭子间里,父亲在修补车胎,母亲在哄小弟睡觉,大姐在灯下缝补。一切如常。
但二丫知道,有些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