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些批注和修改,都写在这里了。你自己看看。”
二丫拿起那沓新稿纸。最上面一张是目录似的提纲,后面按她原稿的页码顺序,对应着沈先生的批注。她翻看第一页,就愣住了。
原稿上她写:“天很冷,风像刀子。”沈先生的批注在旁边:“‘像刀子’略俗。可试改为‘风钻进骨头缝里,带着苏州河水的湿腥气’。”
再往下看。她写老陈拉车很累:“他喘着气,汗流浃背。”批注:“‘汗流浃背’空洞。可具体描写:‘汗水顺着鬓角灰白的发梢往下淌,在后颈积成一道油腻的溪流,粗布短褂的肩胛处,湿了又干,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。’”
不只是词句的润色。还有结构的调整建议:“此处情节推进稍急,车夫孙青年的转变略显突兀,可增加一两处细节铺垫,如他暗中观察老陈拉车路线后的心理活动。”
人物对话的提炼:“弄堂妇人闲话,可加入更多市井俚语,如‘瘪三’、‘揩油’等,更显生动。但需注意分寸。”
甚至还有对主题的探讨:“结尾处‘辙印深深’的意象很好,但感慨稍显直白。可否以更含蓄的景物描写收尾?如:‘暮色中,黄包车的辙痕在石板路上延伸,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在弄堂深处那片沉甸甸的黑暗里。而远处,租界的霓虹刚刚亮起,闪烁着另一种冰冷而遥远的光。’”
一页,两页,三页……厚厚一沓,几乎每一页原稿,旁边都有沈先生或详或略的批注。红色的墨水,字迹清峻有力,有删改,有补充,有质疑,有建议。有些地方甚至直接重写了一段,贴在旁边作示范。
二丫看着看着,手有些发颤。她原以为自己的稿子只是幼稚,需要修改些错字和不通顺的句子。没想到,在沈先生眼里,竟有这么多可以打磨、可以深挖的地方。这些批注,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剖开了她文字的表皮,指出了内里的筋骨和血脉该如何生长得更加健壮。
她看得入神,时而恍然大悟,时而面红耳赤——为自己那些粗糙笨拙的表达感到羞愧。时间在静默的阅读中流逝,窗外天色更暗了,隐隐传来远处滚雷的闷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终于抬起头,对上沈伯安沉静的目光。喉咙有些干涩,她张了张嘴,才发出声音:“沈先生……谢谢您。我……我没想到有这么多问题。”
“问题多,是好事。”沈伯安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